對現階段“幼兒深度學習”熱潮的思考

董旭花

深度學習和淺層學習是兩種并存的學習策略，對個體學習產生重要影響，在個體成長和發展過程中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1]。美國教育心理學家弗倫斯·馬頓（Ference Marton）和羅杰·薩爾喬（Roger Saljo）認為，試圖記住事實表達并識記的學習策略為淺層學習，試圖理解內在思想和學術內涵、對已有知識進行批判性互動、探尋知識邏輯意義的學習策略為深度學習[2]。綜合上述表述，深度學習強調在意義理解的基礎上進行批判性思考、遷移應用和創新創造，凸顯了當下人工智能時代對人才和教育變革的要求。關于深度學習的研究，最初是從基礎教育領域開始的。幼兒階段的深度學習與基礎教育改革有關，更與學前教育的高質量發展有關。當下，“深度學習”成為很多學前教育工作者熱議的話題，在各級課題申報中有許多課題與此相關。然而，我們在關注幼兒深度學習的同時，也要有自己的理性辨析，認真思考深度學習的內涵，以及如何有效促進幼兒的深度學習。

一、正確理解深度學習的內涵，辯證看待深度學習與淺層學習的關系

幼兒深度學習是指在較長的一個時段，幼兒自主探究某些事物或現象，具有強烈的興趣，能高度投入、自覺遷移和運用已有經驗，最終解決實際問題的有意義學習過程。其特征體現在：認知層面強調問題解決能力的培養，動機層面強調積極情緒的激發與維持，社會文化層面強調人際互動中的溝通與支持。幼兒深度學習的過程以問題解決為導向，以積極情緒為動力，以動手制作為依托，以同伴合作為支撐，以評價反思為主軸[3]。

對于幼兒階段的深度學習和“深度學習熱潮”，我們不反對，因為從關注“教師的教”轉變為“幼兒的學”是基礎教育改革的必然。但是，我們也不應過度追捧，“要意識到深度學習一直存在于幼兒園當中，它并不新奇，目前幼兒園教育強調的主動學習取向和深度學習是一致的，應避免對深度學習的概念做過度的解讀，規避過度強調深度學習給教師帶來額外的困擾和負擔”[4]。

幼兒階段的深度學習與淺層學習并不對立，不應該對淺層學習一概拒絕或排斥，一些詞匯、概念、規則或社會常識都需要幼兒進行記憶。如孩子們喜歡玩的軌道滾球游戲，幼兒對“軌道”“滾動”“速度”這樣的詞匯和概念進行理解與記憶，有助于其理解球的滾動與軌道之間的關系，助推深層次探究，使深度思考有基礎、有積累，有不斷提高的可能。我們反對的是一味強調靜態知識的記憶和背誦，忽略幼兒學習的主動性、情境性和動態性，以及扼殺幼兒學習熱情和積極性的一些做法。

其實，只要教師能夠把握和深刻領會《幼兒園工作規程》《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等文件精神，理解幼兒的身心發展特點和學習特點，并貫徹落實到幼兒園教育實踐中，即使不提“深度學習”一詞，也是對“以幼兒為本”理念的科學踐行。現階段，幼兒園倡導的以幼兒為中心的自主學習和自主游戲，鼓勵幼兒通過直接感知、親身體驗和動手操作進行學習，這些都是促使幼兒深度學習的路徑。無論是新西蘭的學習故事，還是主題教育、項目教學、安吉游戲、生成課程等，其中很多都體現了幼兒深度學習的特征。

二、適度放手與留白，最大程度保護與支持幼兒自主學習的意愿

深度學習往往發生在幼兒的自主活動中，是他們基于興趣、持續探究、尋求問題解決的過程。2016年，北京師范大學馮曉霞教授在其講座中談到區域游戲中的深度學習時，列舉了青島市實驗幼兒園孩子們的建構游戲“五月的風”（“五月的風”是山東省青島市五四廣場上的一座標志性建筑，呈螺旋形，兩端細、中間粗），該主題來源于孩子們參觀五四廣場后對“五月的風”的建筑造型產生了興趣。孩子們根據以往的建構經驗在班級區域里搭建了一個上下同樣寬度的建筑，通過對比圖片，他們發現“五月的風”上下細、中間粗、呈螺旋狀，于是決定拆除重建。但在重建過程中又遇到關于平衡、穩定等諸多問題，他們不斷地嘗試、探索，試圖解決遇到的問題。幼兒在搭建過程中表現出的積極主動、創新創造讓人印象深刻，這與游戲主題來源于他們自己的興趣有很大的關系，而教師的適度放手和留白也有效推動了幼兒的深度學習。

此外，集體教學活動同樣可能促成幼兒的深度學習，但是，過度強調集體教學往往會降低幼兒學習的自主性和熱情，可能傷害一些幼兒的好奇心和求知欲，進而導致幼兒園課程走向固化的教材。只有適度的課程留白、環境留白、材料留白、教師引導留白，幼兒才有機會圍繞自己感興趣的話題進行持續探究，達成深度學習的目標。

三、幼兒的深度學習需要實踐經驗的不斷積累

幼兒的學習源于對事物的好奇，他們會不停地擺弄物品、操作玩具材料，在動手操作中感知和體驗物品的特征、空間關系，建構數量、空間、時間等概念，從而獲得對外部世界的認識。持續的感知、操作和體驗能幫助幼兒積累大量的感性經驗，而這些經驗是幼兒高階思維發展的素材，也是幼兒解決問題、創新創造的源泉。

例如，小班開學初，教師投放了“磁力貫通”新玩具（有磁力的軌道積木，結構簡單，造型多變），記錄了孩子們第一周游戲的變化。第一天，孩子們利用方塊積木進行壘高，塌掉又壘，樂此不疲，而透明的剖面軌道沒人使用（見圖1）。第二天，孩子們利用方塊積木以平鋪、壘高的方式搭建了一座“秘密基地”，選擇透明管道鋪了通往基地的小路（見圖2）。到了第四天，孩子們用這套積木從桌面連接到椅子上，又連接到地面，搭建斜坡、滑梯等造型，嘗試讓小球順利滾下來（見圖3）。短短一周時間，孩子們從一開始的簡單壘高、平鋪到探索小球的多種滾動路徑，積極地觀察、思考，不斷地試誤、調整，感受著多變造型帶來的驚喜，呈現出深度學習的基本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