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詩匯

阿樹 半壁心空 秦客 陳少華 張詩青 楊波

獨語

阿 樹

晶瑩剔透的露珠

是餐風夜宿的詩句

荒不擇食的目光

在樹木草叢間游蕩

表情

有點像竊喜的八爪魚

誰的細胞里長滿了惡毒和卑劣

油菜花一直就是這個姿勢

一到春天

就忘乎所以

和風對話

給風獻媚

與蜂兒熱吻

一些動物和植物總是討厭人類的貪婪

和那些鼓動殺戮霸凌的聲音

什么移栽、變性和轉基因

春天

收留了那么多等待發芽的種子

每一粒

都是一個夢

云層下的故土

像一朵朵靈芝，

每一年都要木質一部分

春水謠（外一首）

半壁心空

寫下春水

就會想到斑駁的漁船

和淡青色的煙雨

也會翻出了很多人的故事

艷遇是其一

桃花的媚眼是其二

古琴彈奏的春水

跟四月的枝頭約定

跟水上的小舟約定

春水里，我埋下

一個男人的小情懷與大憂傷

他的眼淚，從唐朝流到今天

沖垮了一千年

谷雨

一場雨拔高了季節

我用一聲布谷的叫聲

剪下草葉、露珠和波濤

日子潛入枝頭上的綠

槐花雪白，桐花淺紫

蝴蝶停靠在風里

蛙聲開始鼓動

農田里，父親播種著

稻谷、玉米、棉花、花生

播種著他一年的心血

誰家迎娶的嗩吶在土路上響起

正在勞作的父親直起腰身

四月正吐出

一口又一口的煙霧

名曰： 風調雨順

清水灣（外一首）

秦 客

我從來沒有如此地深情描繪過我出生的清水灣

歌頌一個面目蒼黃缺乏生機的村莊

歌頌那一孔孔無始無終面目粗野的舊窯洞

到處充滿豬羊牛糞，夾雜著蒼蠅聲的空氣

歌頌那些和父輩一樣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

村莊的人們

多年前我曾跟隨父親在清水灣的土里播割過

五谷雜糧

多年后的一個下午又回到了清水灣

在爺爺和太爺爺的墳上燒了紙錢

爺爺的墓碑早已被生出的雜草遮擋

有一些事情早已注定

就像我的逃離，又注定要回來

我告訴他們，在陜北之北

地圖上無法找見和描繪的地方有我的村莊

指出根本無法確定的地方，告訴孩子

——那就是我們的清水灣

——你爺爺曾經在那里出生

——你的父親也曾在那里出生

石獅

在村口，一頭雄壯的石獅守護著晚歸的人們

真白狗像巡邏隊一樣在村子的四周巡視

我看見村莊炊煙四起，少年們在麥場上三三

兩兩

在村口，那頭雄壯的石獅依然

夏日的黃昏，我騎在光滑的獅子背上

環望整個清水灣，我看見抱著柴火的三小

張老漢趕著羊群甩著響亮的鞭子聲向村莊走來

某時，常在夢里胯著雄壯的石獅在云端

和一群小獅與在云里戲耍，巡視

黃昏時，清水灣在安詳寧靜中炊煙直起

少年時，我常常置身于此中

柚子林

陳少華

一大早，父親豎起梯子

把成熟的柚子

從樹上，小心地摘下來

放入編織的籮筐

被葉片擋住的柚子

一部分被他忽略

一部分已納入手中

如燦燦作響的元寶

在柚子林里

父親培育頭顱散亂的根系

隱藏的落葉，芒刺

青中有黃，黃中有青

青黃不接的時候

他松開了捏柚子皮的手

把所有的時光都種在這里（外一首）

張詩青

南山生綠竹，一棵挨著一棵

一片連著一片，從谷中蔓延開來

沿著溪流，爬上了山巒

那朵朵白云下

群山蒼翠的不老容顏

風喚著風，山連著山

笨拙的言語，無法描繪此起彼伏的竹海

像無法平靜一顆蕩起波瀾的心

跳動不息

讓血液中彌散的時光逆流

與其把愛人的名字刻在竹節上

與其守著竹筒酒沉醉

不妨將這千萬棵根植了思念的竹

都種在心底吧

夜深人靜的時候，月光搖晃

竹海幻想曲

從腰上取下月光滋養過的佩刀

在竹林深處，伐取上等的竹木

削成飲酒的杯盞，自有清香

劈成塊狀，當作青翠的竹瓦

用虛空的竹節，搭建一所竹舍

輕盈且牢固，浮在茫茫竹海

湖水綠色的綢緞，波光瀲滟

滿目溫潤如玉，那不是倒影

而是幻想，在水中葳蕤的模樣

洮坪河的石頭（外一首）

楊 波

洮坪河的石頭，是有靈性的

或躺，或臥，或立……

像一群隱居于林中的好漢

占山為王，稱王稱霸

浪跡于山林，又出沒于河谷

任何人休想讓它開口說話

只有時光和流水，一遍遍撫摸它的秘密

在堅硬的身體里，鑲嵌著獨一無二的圖案和

文字

石頭，一直默默不語

卻也生生不息

割麥

布谷一叫

腳下的麥田就黃成了一片

一陣風吹過，飽滿的麥穗就挺起了高傲的身姿

每當這時，我就想起了月亮底下割麥子的外婆

一個人，一把鐮刀，一輪圓月

靜悄悄地麥地里，只聽見

鐮刀與麥穗的碰撞

這樣的夜里，外婆就成了最富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