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蘭儀表應收大量逾期　回款堪憂　信息披露“玩花樣”涉嫌違規用工

左星月

2022年2月17日，上海真蘭儀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真蘭儀表”）更新了招股說明書，申報在創業板上市，由華福證券承銷保薦。

公開資料顯示，真蘭儀表此次申報上市募集資金17.65億元，將用于真蘭儀表科技有限公司燃氣表產能擴建項目、上海計量儀表建設項目、上海研發中心建設項目和補充流動資金。

然而《紅周刊》記者發現，真蘭儀表不僅應收賬款過高，回款風險較大，而且資產負債率也高于同行，恐面臨較大的負債壓力。此外該公司還存在第三方回款、使用個人卡收付款、用工涉嫌違規等諸多問題，這些恐怕都將成為真蘭儀表上市路上的障礙。

應收賬款逾期嚴重償債能力堪憂

招股書披露，真蘭儀表成立于2011年，主營業務為燃氣計量儀表及配套產品的研發、制造和銷售。2018年-2021年上半年（以下簡稱“報告期”），真蘭儀表的營業收入分別為4.48億元、6.31億元、8.50億元和4.99億元;同期歸母凈利潤分別為1.03億元、1.51億元、1.82億元和1.04億元。報告期內真蘭儀表的業績是呈現上升趨勢的，然而在光鮮業績的背后，卻蘊含著高額應收賬款回收難的問題。

數據顯示，報告期內真蘭儀表應收賬款余額分別為3.51億元、3.94億元、4.15億元和5.26億元，占當期營業收入的比例分別為78.34%、62.37%、48.79%和105.44%。其應收賬款余額逐年上漲，占比雖有所下滑，但仍然不低，且2021年上半年的應收賬款余額還超出了當期的營業收入。高額的應收賬款使得真蘭儀表不得不計提大量壞賬準備，其報告期內計提金額分別為2124.24萬元、2425.64萬元、2878.87萬元和3408.82萬元，而這無疑會對公司當期的凈利潤產生影響。

真蘭儀表的下游客戶主要為大型燃氣集團、地方燃氣公司及主要智能表生產企業，公司對應收賬款結算條款的談判能力則相對較弱，真蘭儀表的貨款結算周期較長，因此，公司在前期需投入大量資金來維系運轉，這對于真蘭儀表來說壓力是相當大的。

在應收賬款較高的情況之下，如果客戶能夠按照約定時間回款，企業的壓力會相對較輕，風險也尚可控制。然而，從真蘭儀表的客戶的回款情況來看，其回款逾期率相當之高。報告期內，公司應收賬款逾期金額分別為1.65億元、1.48億元、1.64億元和2.40億元，占應收賬款余額比例分別為46.91%、37.49%、39.37%和45.55%，也就是說，真蘭儀表每年會有4成左右的應收賬款會出現逾期。這一方面拉長其回款周期;另一方面也潛藏著很大的應收賬款風險。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應收賬款規模過大，在收款過程中，難免會出現收不回貨款的情況，這時候就需要通過法律程序來解決問題。據《紅周刊》記者從企查查網站查詢到的信息顯示，真蘭儀表有高達25起買賣合同糾紛案件，截至招股書披露之日，仍然有兩起未決訴訟。通過“打官司”要賬，回款的時間和資金成本都會大幅增加，甚至“贏了官司收不來錢”的現象也很常見。

對于真蘭儀表來說，應收賬款過高，似乎成為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其收緊信用政策，降低賒銷規模，雖然可以減少應收賬款，但與此同時，收入規模很可能也會下降，因此如何平衡應收賬款風險與收入增速的問題，也成了其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或是因為應收賬款過高，占用資金情況嚴重，影響了企業的流動性，真蘭儀表不得不增加負債維系運營，導致其資產負債率遠高于同行業公司。招股書顯示，報告期內，其資產負債率分別為45.75%、37.54%、42.27%和39.90%，而招股書中所列出的同行公司金卡智能、威星智能、先鋒電子、新天科技和秦川物聯的資產負債率平均值分別為28.76%、30.38%、30.56%和28.79%，顯然，真蘭儀表負債壓力要遠高于同行業可比公司。與此同時其的流動比率和速動比率則均遠低于同行業公司均值，真蘭儀表的償債能力堪憂。

違規問題頻頻出現管理問題有待解決

一直以來，財務規范性問題都是IPO審核部門關注的重點，不過，《紅周刊》記者發現，真蘭儀表在這方面似乎并不太重視，報告期內曾出現過不少的問題。

首先是第三方回款問題。招股書顯示，報告期內真蘭儀表通過第三方回款的金額分別為376.49萬元、265.62萬元、183.38萬元和108.90萬元。對此真蘭儀表在問詢函回復中表示，由于公司部分客戶為資金結算便利，通過其實際控制人、股東、高管或員工等賬戶向公司支付貨款。然而，第三方回款很可能會使得銷售數據和回款數據對不上，給其操縱財務數據留下空間，雖然其第三方回款的金額不算太大，但這表明其財務規范方面存在漏洞。

其次是存在利用個人賬戶對外收付款的情況。據招股書披露，真蘭儀表存在的個人銀行卡收款主要包括零星貨款、廢料收入、返利、銀行理財及利息收入等，付款主要為支付員工薪酬及其他費用。

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2020年，真蘭儀表個人銀行卡資金收付對公司凈利潤的影響分別為62.87萬元、-294.88萬元和-181.58萬元。但是真蘭儀表在招股書中只對于廢料及零星收入、返利進行了數據披露，而針對自己提到的銀行理財、利息收入、貨款來源，以及支付員工薪酬等具體問題卻并沒有進行詳細披露。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商業銀行法》第四十八條的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將單位的資金以個人名義開立賬戶存儲”。顯然，真蘭儀表的個人銀行卡收款行為違反了這一規定。個人卡交易，容易使得企業資金管理混亂，存在這種情況，說明企業的收付款流程和財務制度有漏洞，因此真蘭儀表還需要在公司內部管理方面下功夫。

再次是真蘭儀表在2019年存在關聯方河北華通以大額銀行承兌匯票換取真蘭儀表小額銀行承兌匯票的情形，金額共計2517萬元。上述行為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票據法》第十條：“票據的簽發、取得和轉讓，應當遵循誠實信用的原則，具有真實的交易關系和債權債務關系”的相關規定。

不僅僅在財務方面違規現象頻現，報告期內真蘭儀表還多次被行政處罰，比如：2018年12月5日，由于真蘭儀表在車間內搭建臨時構筑物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違反了《上海市消防條例》第二十九條規定，相關部門決定給予罰款2萬元處罰。

再比如：2021年10月22日，精密模具因未按規定進行職業病危害控制效果評價，被上海市青浦區衛生健康委員會責令限期改正，并給予警告處罰。不論是財務違規，還是屢遭行政處罰，都說明公司在管理方面尚存在不少漏洞。因此，作為一家IPO企業，完善制度建設，加強公司管理也是真蘭儀表亟需解決的問題。

信息披露“玩花樣”涉嫌“勞務派遣”用工違規

除內控方面存在不足外，真蘭儀表在用工方面的信息披露上也玩起了“花樣”。

根據其2022年2月17日披露的招股書顯示，報告期內真蘭儀表的用工總人數分別為850人、1116人、1408人和1447人，其中勞務外包人數分別為333人、421人、24人和42人，占用工總人數的比例分別為39.18%、37.72%、1.70%和2.80%。從上述數據可以看出，真蘭儀表在2018年和2019年的勞務外包人數較高，到了2020年以后則大大降低。

那么，真蘭儀表招股書中披露的大量的“勞務外包”又是怎么回事呢？實際上，從真蘭儀表去年在給深交所問詢函的回復中，我們便可找到答案。

早在2021年12月18日，真蘭儀表曾披露了《關于上海真蘭儀表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在創業板上市申請文件的審核問詢函回復》，在第8個問題中，深交所明確將真蘭儀表的“勞務外包”視為了“勞務派遣”（詳見附圖）。

深交所在問詢函中就真蘭儀表存在勞務派遣人數占總員工人數比例超出10%的情形，以及2018年、2019年勞務派遣員工占比較高的原因及合理性等問題進行了問詢。

真蘭儀表在問詢函回復中明確表示，為解決公司快速發展過程中的用工需求，真蘭儀表與安徽、上海等地的勞務服務或人力資源公司簽訂《服務外包合同書》《勞務外包協議書》或《勞務外包合同》等合同或協議，讓勞務人員完成注塑、零部件裝配與成品組裝、包裝等環節。由于生產涉及的環節較多，在非自動化生產線，各環節轉序工作由人工完成，而這一部分真蘭儀表是通過外聘勞務人員在公司生產線上完成的。

附圖 問詢函中勞務派遣問題截圖

圖片來源：問詢函

再結合問詢函回復內容來看，真蘭儀表所謂的“勞務外包”實際上便是“勞務派遣”，但是其卻在招股書相關環節的信息披露中“玩花樣”，將該用工方式包裝成“勞務外包”，到底用意何在呢？

根據我國《勞務派遣暫行規定》要求，用工單位應當嚴格控制勞務派遣用工數量，使用的被派遣勞動者數量不得超過其用工總量的10%。然而，如果是“勞務外包”則沒有明確的規定。顯然，真蘭儀表在2018年和2019年勞務派遣用工的人數超過了上述10%的“紅線”。

或是擔心會影響到IPO進程，真蘭儀表便動起了心思，將“勞務派遣”包裝成了“勞務外包”，通過偷換概念企圖蒙混過關。然而，經過監管問詢后，其在新招股書中，仍然使用“勞務外包”代替“勞務派遣”，就很讓人為其招股書信息披露的真實性、準確性擔憂了。

營收數據異常

《紅周刊》記者梳理真蘭儀表招股書發現，公司2020年的營業收入的勾稽關系也存在不合理之處。

2020年，真蘭儀表的營業收入為84974.67萬元，其中有10253.89萬元的境外收入，在境外收入不考慮增值稅的情況下，其余營業收入按照所適用的13%的增值稅稅率進行估算，則2020年真蘭儀表含稅主營業務收入合計約為94688.38萬元。

2020年真蘭儀表“銷售商品、提供勞務收到的現金”為78265.80萬元，由于當期合同負債和預收款項合計新增了1052.71萬元，剔除這部分影響后，2020年真蘭儀表與當期經營相關的現金流入了77213.09萬元。相比當期的含稅營業收入而言，有17475.28萬元的現金并未到賬，從理論上來說，這一部分金額應體現為當期的經營性債權的增加。

招股書顯示，2020年真蘭儀表的應收票據、應收賬款賬面余額（含壞賬）、應收款項融資以及合同資產合計為57913.53萬元，相比2019年年末的相關項目增加了10037.86萬元，因此，其經營性債權與理論值偏差了7437.42萬元，占營業收入的比例高達8.75%。

2020年真蘭儀表的經營性現金流入及經營性債權之間存在較大的勾稽差異，讓人不禁懷疑其營業收入的真實性，對此需要公司給出合理解釋。

附表 營業收入相關數據（單位：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