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杼山回應妙喜

吉洺萩

自由作家、茶文化跨文化交流推廣傳播講師、企業文化品牌顧問。茶領域研修者二十余年，?荷蘭solidaridad?可持續發展公益機構茶項目專家，上海陶瓷藝術家協會副秘書長。

地球上有很多植物，茶是其中一種，但是這種植物不甘寂寞，鳥兒和風兒把它的種子帶到各個角落，它便在各處生根、發芽、開花、抽條，然后衰敗或者死亡。直到人類發現了它、開始食用它，并把它制作成各種獨特的滋味，用它來消食去病，借它吟詩作詞，抒發胸臆。人類不斷研究它，不再讓其自由生長，給它嫁接、施肥，帶著它的種子和枝條到處跑，研究一方水土到底能種出什么茶來。越來越多的人參與研究，成果越來越多，形成了如今紛繁復雜的茶世界，?呱噪不已。

不管寂靜還是熱鬧，茶已是天人共制的飲品，能落地生根的地方就是它的家園。它散發出來的各種氣息也在平衡著天地和人類的能量，而像鏡子一般的茶湯也映照出人心。

國慶節的時候，舒予在杭州的家里“宅”著，忽然接到湖州茶友大茶的電話，邀請她去參加一個巖茶品鑒會，順便一起再上杼山，去看看已被規劃、修建好的杼山新面貌。從家門口開車到湖州品鑒會現場僅1?小時車程，舒予和先生便欣然前往，和幾位老茶友一起品鑒獲獎巖茶。

這幾年，巖茶的世界用大伙的話叫“水很深”，舒予在茶水里“浸潤”了幾十年，竟不知哪類茶是“水不深”的了。四五年前，福建一位巖茶業內專家開課，舒予正好有機緣與其他幾位來自北京的資深茶人一起在武夷山一個叫“回應”的山莊閉關修學了1?周，有寬敞明亮的品鑒室、整潔寬大的工作臺，通過整整1?周的封閉學習，舒予系統地了解了一個歷史源流下的巖茶世界，從因資源稀缺而價格昂貴的“某某坑”“某某澗”，到幾十種從各品種選擇、拼配而成的無名巖茶，從理論上感覺喝清晰了，?但一到嘴里若能喝明白80%，就算是高手了。巖茶品種實在太多，探索求知永遠沒有盡頭。了解到最后，由衷生出一種“為學日益，為道日損”的曠達感。

與同道者在一起，往往會生成一個場域，產生共振的同時也能激發靈感，因為純粹，所以直覺讓人贊嘆。記憶深刻的是最后一場實踐，3?人小組在眾多品種中選出幾種進行拼配，希望成品口感好、有個性，還要克服最難的一關——考慮成本。

茶葉的拼配技術是舒予很喜歡的一個方向，剛對茶世界感興趣時，她就特地向英國的紅茶拼配大師學習，想了解到“漁”的方法。經過一段時間感受學習后，她寫過一段話試圖表達她的認知：“茶和茶之間無所謂單純的清濁、強弱、幽銳，拼配在一起都變成了一個自然過程，漸次分擔著不同的基調，每一個基調間互為因果又互相融合，互相激蕩又互相牽制，綿綿不絕，組成一款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好喝的茶。”

當然，拼配也能品出不好喝的茶，似乎參與的茶都想要表達自己，爭先恐后在嘴巴里激蕩，反而讓人感覺不到平衡與甜美了。這就像一個團隊中，當每個人都要彰顯小我時，就會充滿紛爭感了。

大茶說這次品鑒的是“回應”的三款獲獎巖茶，一款“特等獎”大紅袍、一款“一等獎”黃觀音，還有一款是“優質獎”肉桂。雖然說現在所謂的評獎都不太公平，背后流傳著各種故事，?但是有一些民間的斗茶活動還是硬碰硬，這是民間茶人之間的真游戲。

大紅袍和肉桂屬于主流巖茶品種，?舒予相對比較熟悉其主導氣息，而“一等獎”黃觀音做的巖茶確實需要好好品。舒予曾在福安茶廠采訪時熟悉了黃觀音做的紅茶，有獨特的香韻。黃觀音是茶科所培養出來的雜交新品種，制成巖茶后，花香很高調且高揚，有類似肉桂的氣質，為了保留這種香氣，一般火工不會焙太高。如果說肉桂喝起來有“辛（辣）感”，那么黃觀音有點苦感。每個品種都有其獨特的個性，需細細品味。

這一泡泡茶，沖泡之后，像太極拳手之間不可見的能量場，最終能脫穎而出的一定是經得起很多人檢驗的，哪怕你不懂茶，也能分辨得出好不好喝吧！

十來個人在一個簡易茅草屋里的品鑒會，一泡茶泡了近20?泡仍然不忍結束，茶好、水好，加上泡得好、品飲者善辨，整個品鑒活動就是在茶湯里回應著默默的妙喜呀！

據唐代顏真卿的《杼山妙喜寺碑銘》中記：“州西南杼山之陽，有妙喜寺者，梁武帝之所置也。帝以東方有妙喜佛國，因以名之。”“妙喜”，好喜歡這個詞。想起它，舒予嘴角就會輕輕上揚，是心里蕩漾出來的歡喜。

夕陽西下之時，大茶和舒予一行踏上了杼山，記憶中多年前的杼山就是一個秀美的小山頭，有農民自發建造的陸羽墓。這幾年，吳興西塞山旅游度假村區（妙西鎮）按照“西塞山隱地，清麗禪茶源”的總體定位，做好了“微改造，精提升”的文章。每個造景點都很花心思，根據歷史經典，還原了杼山陸羽墓、三癸亭、皎然塔等一系列茶文化景點，再現歷史典故和遺跡，打造了“陸羽草堂”“妙雨聽松”等杼山十景。

舒予站在山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金色的光芒把周邊一切都染成了耀眼的金桂色，那些精致的茶屋和亭臺樓閣的空間，一片靜謐。慢慢的，這里將會成為茶人朝圣之地，他們會來陸羽墓前祭拜，回味文人之間的那些故事和趣聞，一個個朝代，一代代人，像一片片茶樹葉，留下的是生命的馨香。

舒予想象著哪天會在杼山上泡一壺茶，回應著心中那份妙喜，“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