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薇薇

我坐在窗邊,感到困意襲來,可是沒想躺下,就想坐著。外面正在下雪,北風呼嘯著,雪片呼呼地拍打在玻璃上。姥姥背對我躺著,腿上裹著一張褥子。靠墻的矮柜上擺著姥爺的黑白照片,眼睛很大,偶爾會眨一兩下。
門被人重重地推開,女孩推著箱子走進來,四個輪子滾著泥巴。她看起來個子很高,齊劉海,頭發挺長,身上還帶著雪花,從肩膀落下去一大片,整張臉都是濕的,這時被凍得通紅,好像剛剛喝醉酒的樣子。她的嘴唇有些發黑,舌頭在口腔當中蠕動了幾下,試圖打斷沉默,最后什么都沒說出口,只是拿出藏在衣服內側口袋里的一封信。與她又濕又膩的臉蛋不同,這封信干干凈凈,一點皺褶都沒有。
信封上寫著家里的地址,還有舅舅的簽名。
姥姥年紀大了眼花,從她的手里接過信遞給了我,讓我念一念。我把信封拿在手里,帶著一些余溫,里面裝著一封信,捏在手里軟綿綿的,好像被翻看過無數遍。信不長,卻是熟悉的字跡,剛勁挺拔。舅舅的信中說他現在過得很好,什么都不缺,工作不是很累,下班以后還能跑跑步,養養花。他很擔心姥姥的腿,有一次在北京的電線桿上看見中醫能治好這個老毛病,想讓姥姥去北京看看。信中還提到了我,不知道是男是女。舅舅說有一天晚上夢見姥爺哭著說冷,讓我們有空去姥爺的墓地上鋤鋤草,再添點新土,讓它看起來像個新墳。信的最后他提到了這個女孩,她叫孫小眉,是舅舅很好的朋友,要來推銷一些化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