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后，我就成了你

許云

又是一年開學季，校門口彩旗招展，校委會成員列隊歡迎師生的到來。背著新書包的往屆生來了，歡天喜地地向新教室走去；一年級萌娃來了，牽著大人的手不肯松開，直到看見舉著班牌的教師，才戀戀不舍地和家長告別。

“校長好，領導們好，我是新來的小陳！”20歲出頭的姑娘，聲音清亮，眼神清澈。

“你好，陳老師，歡迎加入我們的大家庭！”校長握住小陳的手，向大家補充介紹，“剛畢業的大學生！”小陳低頭一笑，發絲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許老師！”小陳走向我，“我是您在一小的時候六（3）班的陳東東！”一句話，將我帶回到10年前，我快速搜索腦海中的花名冊，查找陳東東的信息：陳東東，戴著粉色眼鏡，扎著低馬尾，性格開朗，作文寫得好，手工做得好……記憶中的畫面漸漸和眼前的女孩兒重合。畢業后，我們未再謀面，10年后卻在另一個校園以同事的身份重逢！我張開雙臂，她撲過來，自然得一如當年。只是，她的個頭已和我一樣高了！

“祝賀東東畢業，你很優秀！”我對她耳語。我們就這樣完成了沒有任何鋪墊的重逢儀式。

開學后不久，午休查班時間，大多數班級已經安靜下來。學生有的借著軟枕趴在課桌上，有的手臂墊在桌子上。教師有的閉目養神，有的看書，有的批改作業。我來到四（1）班教室，小陳在改試卷。看見我，她立即起身。我示意她坐下，拿起她旁邊改過的單元測試卷看。試卷上不僅有分數，每道畫了圈的題旁還有紅色的改錯意見，做得好的題旁畫上了小紅花、大拇指，紅色的批注醒目而溫暖。我立馬想到《帶有紅紅批語的試卷》，這不是我參加教育征文比賽獲獎的文章題目嗎？

我輕輕放下試卷，走出教室。小陳跟了出來，壓低聲音：“老師，這是我跟您學的，您還記得嗎？當年，我們每次考完試，您沒有在錯題旁畫叉號，而是畫個圈，寫上批語鼓勵我們自己發現錯誤并改正。對回答得特別好的題，您有時畫朵花，有時寫上贊揚的話。每次看到那些，我的心里都好溫暖。您保護了我們的自尊心，教會了我們要有進取心。您課堂上的小細節讓我記憶猶新。比如‘春字，我永遠都寫得那么舒展、自由！”小陳燦爛的笑容讓我心懷安慰。她繪聲繪色還原的“春”字教學片段讓我回憶起之前：“同學們看，撇和捺遠一點，讓出空間，再寫‘日，是不是更舒展、自由、美觀呢？如果挨得太近，就沒有春天萬物恣意生長的感覺了。”

“謝謝你們當年的努力！接你們班時，每次考完試，看著成績差的學生，我也想發火，可有什么用呢？換種方式，對大家都好，不是嗎？”我拍拍小陳的肩膀，“我為你，為你們驕傲！”

“老師，長大后我就成了你！跟老師在一起工作，我會不斷進步的！”剛開學不到1個月，她清亮的聲音已變得有些沙啞，目光卻堅定而自信。“東東，我相信你，別忘了多喝水。”我提醒她。

查完班，我去校門口的藥房買了一盒金嗓子喉寶、一包菊花茶，放在了小陳的辦公桌上，一如當年的他們悄悄為我做的那樣……

（本欄責編 馬孟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