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小孩”

賴盛娥

“老娘呀，你剛做完手術不久，身體還很虛，怎么能偷偷拿起鋤頭種菜呢？唉，太不讓人省心了！”我一個不留神，剛出院不久的八旬母親就偷偷跑到樓下庭院中干起了她的老本行。

俗話說老小老小，人老了性情就跟小孩一個樣兒。的確如此，在陪護生病的母親的這幾個月里，我感覺就像是在帶一個才幾歲的孩子，時刻得哄著，有時還得嚇唬嚇唬才行。

“啪”的一聲，我前腳剛打開房間的燈，一離開房間，母親后腳就去把房間的燈給滅了。我告訴她，燈這樣開開關關不好，既耗電又容易壞，但無濟于事，下次她照樣“啪啪”給我關了。家中的Wi-Fi、空調亦是如此，只要是沒人在，看到有亮的燈光，她就會去關。我知道這是母親節儉了一輩子養成的習慣：不能浪費，隨手關燈！

母親一輩子勤儉持家，含辛茹苦拉扯養育大了我們六姊妹。如今，家里的瓶瓶罐罐依舊很多，她曬的辣椒、腌菜、梅干菜、蘿卜干等多得可以開個干貨店，有好吃的她都會留到過年再吃。因此家里的很多瓶子、罐子、塑料袋里的干貨經常會留得生蟲子，我們還得瞞著她悄悄扔掉。我們告訴她腌制的菜和隔夜菜吃多了不好，含有亞硝酸鹽，會增加致癌風險，叫她少弄點腌菜，可她卻生怕我們不夠吃似的，平常弄個咸魚得弄上一整條，泡個菜也得一大盤。如今，我們吃穿不愁了都講究起了養生，吃點干菜也就是為了偶爾回味兒時熟悉的味道，弄那么多就得剩下。于是，連續幾天飯桌上總有一碗咸魚、一碗泡菜，她左熱右熱一個人慢慢吃。我們只有趁母親不注意時偷偷倒掉，她問起就說吃完了。

母親穿著樸素單一。家里掛著滿滿三衣柜我們買的衣服，光羽絨服就有十幾件，都成了擺設。她老穿那件灰不溜丟的棉衣，外面還總套著一件長長的深藍工作服。在城里工作生活了幾十年的她，如今老了又回到了老家，整個一農村老太婆形象。問她那么多新衣服干嗎不穿，她答得我啞口無言：“我又不去哪里，在家穿那么好，不方便做事啊！”唉！子女買的那么多衣服大多被她打入冷宮，衣服慢慢被蟲子蛀，我們只有扔掉。

在老家，母親不愛走村串戶，東家長西家短地嘮嗑，但哪家有紅白喜事來了，她一定會送上份像樣的禮。白天，母親在自家庭院種點菜，拾掇花草，洗洗刷刷，有時晚輩來陪她打打麻將，這就是她最快樂的時光。晚上，她只認準了江西五套（江西廣播電視臺公共農業頻道）的槍戰片，只愛看抗戰片，從未有過改變。

家家都有“老小孩”，人人都有老的一天。母親養育我長大，我陪母親變老。“老小孩”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娛自樂，愿歲月靜好，母親安然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