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Citespace 的我國傳統村落評價研究述評

文／陳建華 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 副教授

郭相男 華南理工大學建筑學院 碩士研究生

引言

傳統村落是人類文明和社會發展的重要載體，統籌城鄉發展，保護鄉土風貌，是我國推動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課題。然而，工業化和城鎮化的快速發展為傳統村落的保護和發展帶來了巨大的挑戰，如何在保護村落文化原真性的基礎上促進發展，避免同質化現象和破壞性建設成為亟須解決的問題。

近年來，從科學評價角度研究村落保護與發展的方法受到諸多關注?？茖W有效的評價可以作為村落實施策劃、決策及管理的重要理論依據，為村落保護與發展提供理論參考和依據。隨著鄉村振興建設和科技的快速發展，如何進一步推動村落保護與評價理論的研究，促進評價的科學性和系統性，亟待對既有研究進行總結與分析。文章通過梳理我國傳統村落評價的演變趨勢和研究熱點，整理其發展脈絡及圖譜關系，為未來傳統村落評價研究提供思路和建議。

1 研究數據和分析方法

Citespace 軟件，是一款基于科學計量學和數據信息可視化的文獻分析軟件，通過導入數據庫文獻，可分析得到樣本的關鍵詞熱點突現圖譜、演變趨勢等科學知識圖譜，作為文獻研究的參考依據。本文以中國知網為樣本數據庫，將“傳統村落評價”和“古村落評價”作為主題詞進行檢索，剔除咨詢、書評、新聞等不相關文獻，并篩選其中以“評價”作為研究核心的文獻，共獲得文獻411 篇。所得樣本以refwork 格式導入Citespace軟件，通過對近20 年來的傳統村落評價研究文獻進行數據處理，生成可視化網絡圖譜。

2 傳統村落評價的文獻計量分析

2.1 年度發文量變化

將所得文獻的發表年份導入Excel 統計，得到傳統村落評價年度發文量變化圖（圖1）?？梢钥闯觯?001—2011 年發表的文獻數量很少，各年份刊文數均不超過10 篇，尚處于起始階段；2012—2016 年國內學者對于傳統村落評價的刊文數量呈現逐年增長的趨勢，逐步進入發展探索時期；從2017 年至今步入快速發展階段，此階段發文量較上一階段有大幅度提升，各年份刊文量雖有上下波動，但均在50 篇以上，其中以2019年的發文量達到歷史最高。

圖1 傳統村落評價年度發文量變化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從總體上看，國內有關傳統村落評價的研究起步較晚，整體處于發展階段。2012 年住建部、財政部等部委開始啟動傳統村落保護工作和建立傳統村落名錄，促進了評價研究的開展；2018 年國務院發布鄉村振興戰略規劃，使得傳統村落研究受到更為廣泛的關注；隨著國家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和村落保護建設工作的加快，構建系統科學的村落評價體系顯得尤為重要。

2.2 演變趨勢

關鍵詞時區圖譜用于表征關鍵詞首次出現的年份和強度的累加關系，關鍵詞突現圖譜可以體現短時間內使用頻率顯著增加的詞匯。將兩者結合，得到傳統村落評價研究的演變趨勢。

從時區圖譜（圖2）來看，除去“傳統村落”和“古村落”等主題詞，我國傳統村落評價相關研究的發展趨勢大致可分為：個別村落研究-村落保護價值-旅游開發和資源-人居環境-協調發展度-鄉村振興等。結合突現圖譜（圖3）歸納：

圖2 傳統村落評價關鍵詞時區圖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1）2001—2004 年，村落評價研究主要是針對個別傳統村落的保護價值評價。突現的關鍵詞為“張古英村”“皖南古村落”。

（2）2005—2011 年，研究重點關注村落的價值評價及旅游開發和資源評價。其中，“旅游資源”“模糊評價”“社區經濟”“游客感知”等關鍵詞出現頻率較高。

（3）2012—2016 年，研究主要集中于歷史文化名村的保護與發展，注重環境設施滿意度和協調發展的評價。新突現的關鍵詞有“居民感知”“地方依戀”“GIS 技術”，評價主體從游客向居民轉變，注重價值保護和經濟效益的同時開始關注發展協調性；新技術和新方法也開始涌現。

（4）2017—2021 年，對價值、保護、利用等方面的評價研究在繼續開展的同時，新出現的突現詞主要有“保護規劃”“保護策略”“鄉村振興”和“人居環境”等，說明評價緊跟政策，并且更加關注發展的可持續性。

2.3 研究熱點

高頻關鍵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該領域研究的重點和熱點。由關鍵詞共現圖譜（圖4）發現：“價值評價”“保護利用”“鄉村旅游”“評價體系”“游客滿意度”等關鍵詞出現頻率較高，為該領域研究的重點。雖然關鍵詞種類較多，但是相互間連接明顯，且存在較多關鍵詞含義表達相近的情況，說明該領域研究內容關聯度大、研究分支尚少，研究廣度有所欠缺。

圖4 傳統村落評價關鍵詞共現圖譜（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2.3.1 研究主題

結合相關文獻及圖譜，筆者將核心研究主題歸納為三個方面：價值評價、旅游資源與開發評價、環境提升評價。

（1）價值評價

該主題下的關鍵詞主要有：“價值評價”“價值評估”“保護規劃”“保護發展”“保護利用”等。從研究內容上大致可分為認定、保護、利用三個方面。

價值認定，即對傳統村落進行分類和分級，評選出具有較高保護價值的村落。對傳統村落的價值評定是村落保護與發展的基礎。在評價標準上，主要從物質要素和非物質要素等方面構建評定因子[1]。在評價范圍上，一些學者以《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名村評價指標體系(試行)》為研究依據，從地域性出發建立了區域分類分級評價體系[2-5]。2012 年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發布了《傳統村落評價認定指標體系（試行）》，建立地方傳統村落名錄，推動了傳統村落認定的規范化。之后，學者們先后對黃山、河北、山西等地的傳統村落進行了針對性的類型劃分和價值認定，加快了各級傳統村落的申報進程[6,7]。

保護類的價值評價涉及保護意義、保護狀態和保護內容等方面。學者們多從傳統村落的鄉土性、文化性和原真度、保護度等方面構建評價體系[8]，比如：李志新強調了村鎮文化價值的重要性[9]；莊晨薇從美學價值的層面對閩北地區村落的人文景觀資源進行評價[10]。

利用類的價值評價主要以促進村落發展為目的，相關研究圍繞村落活態度、利用度等方面展開[11-13]。而在評價區域上，李笑石等針對山地傳統村落進行評價，提升了評價體系的適用性和針對性[14]。在評價方法上，韓維初運用GIS 平臺構建了京西古村落的空間數據庫，提高了評價數據的精準性[15]。

價值評價研究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由于不同村落特征差異較大，呈現出不同的風貌格局和發展水平，而針對性的區域評價尚有所欠缺；另一方面，當前的評價研究多集中于歷史文化、美學藝術價值評價，缺乏基于文化遺產、活態保護、發展利用等方面的整體性評價，評價的深度和廣度有待進一步提高。

（2）旅游資源與發展評價

該主題下的關鍵詞主要有：“旅游資源”“旅游開發”“鄉村旅游”“游客滿意度”“旅游影響”“游客體驗”等。研究關注旅游驅動模式下的村落發展，期望通過挖掘村落旅游資源、提升游客滿意度和旅游品質等方式促進村落更新。

在旅游資源評價方面，吳冰、朱曉翔等針對旅游資源分類模糊的問題建立資源評價標準[16,17]；馮燕等從人文性、藝術性等方面對資源評價體系進行了補充[18]。

在旅游開發評價方面，一些學者從旅游開發潛力視角構建了評價體系[19,20]。近年來，有學者開始關注旅游的效果評價。這一方面的研究多從評價主體角度切入，即從使用者滿意度出發評價旅游發展效果。比如：耿娜娜等采用網絡文本分析和德爾菲法構建古村落景區游客滿意度評價指標體系，并設計提升策略[21]。另外，也有學者從居民適應性角度構建旅游發展評價體系，豐富了評價研究的利益主體[22]。

從總體上看，村落旅游發展得如火如荼，但村落旅游開發與風貌保護協調發展的相關規范尚不完善，村落旅游評價的研究尚未形成系統。表現在相關研究大多集中于旅游資源、旅游開發潛力評價，而對發展效果和村落傳統風貌保護與旅游發展協調性方面的評價研究較少[23]。如何解決好旅游開發與文化遺產保護之間的矛盾，在促進經濟發展的同時保護村落原真性，避免建設性破壞等問題，需要在今后的研究中不斷探索。

（3）環境提升評價

該主題下的關鍵詞主要有：“保護策略”“歷史街區”“公共空間”“人居環境”“保護與更新”“活力提升”等。這一主題的研究開展較晚，研究關注鄉村文化振興和美麗鄉村建設等現實問題，聚焦人居環境改善和發展的協調性。

此類研究既有人居環境的整體性評價[24]，也有針對某種特定類型的空間屬性或環境開展的評價研究，主要包括：景觀環境提升評價[25]、基礎設施優化評價[26,27]，公共空間評價等[28]。此外，孔燕、向蘇娜則從提升村落空間活力度的角度進行了評價，豐富了空間評價的視角[29]；惠星宇則對廣府傳統村落冷巷院落空間建立尺度適宜的空間系統模型，從熱舒適度等物理特性方面進行研究[30]。

對于提升人居環境品質的相關研究已經有較多的分支，但是從總體上看，以此為主題的評價指標較為相近，評價內容較為分散。隨著人們對于美好生活品質要求的提高和美麗鄉村建設的推進，對于村落環境宜居性、空間適宜性、生態協調性等研究仍是值得關注的話題。

2.3.2 評價方法

從整體上看，傳統村落評價方法經歷了由定性評價向定量轉變的過程，研究方法趨于多樣。目前較為通用的評價方法主要有：德爾菲法、層次分析法、模糊綜合評價法、語義差異法等，其中以層次分析法構建的評價體系居多。隨著交叉學科和科學技術的發展，網絡點評法、網絡文本分析法、GIS 空間分析法、空間句法等新型研究方法逐漸被運用到村落評價研究中，比如：陳建華等用空間句法對公共空間現狀進行評價[31]；李伯華等利用參與式制圖法和GIS空間分析法評價了村落景觀價值[32]；新方法、新技術的應用提高了評價的準確性和客觀性，并為應對村落調研范圍廣、調研難度大等問題提供了解決途徑。

結語

通過對中國知網數據庫中傳統村落評價的研究文獻進行分析，結果表明，國內傳統村落評價研究正呈現快速發展趨勢，但總體處于探索階段。

首先，研究熱點集中于村落保護的價值評價、旅游資源與開發評價以及環境提升評價，其中以保護類價值評價和旅游發展評價居多，保護實施效果、可持續評價研究較少，如何加強評價的整體性和綜合性，有待學者進一步研究。既要維護村落原有文化內涵和價值，也要避免過度開發式的保護，綜合考量村落保護與發展之間的關系逐步建立系統完善的評價體系。

第二，從評價區域上看，大多集中于歷史文化保護價值較高或旅游資源較為豐富的村落，其中以皖南古村落、湖南等歷史文化名村的研究較多。由于我國的傳統村落數量較多，特征差異明顯，發展模式各不相同，仍需開展大量針對性研究。一方面，統籌城鄉發展，加強區域聯動，注重村落的整體性評價；另一方面，從不同村落特征出發，建立針對性的區域評價體系。

第三，傳統村落是一個涉及空間格局、風土風貌、建筑形式等物質要素和民風民俗、文化遺產等非物質要素的復雜綜合體，需要大量的研究數據以確保評價的準確性。近幾年，雖然有一些新技術被應用到村落評價中，但相關研究較少。將大數據等現代技術與評價方法有機結合，科學地把控和處理數據，可以為村落評價提供更全面的數據支持，有助于提高數據的精準性和全面性，從而為規劃保護提供充實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