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幾年來,我一直保持著冬天里拼命寫作的習慣。每天,自上午八點起,準時坐到書桌前,哪怕一個字不寫,也要強制自己板板正正坐在那里。
這之前的一兩個小時,我通常是戴著耳機邊聽蜻蜓FM上播講的《紅樓夢》原著,邊獨自一人在我們村西衰草連天、荒寂無人的大洼里跑步。我敢說,我們村西大洼里每一條田間小徑都留下了我的足跡,那些挺拔高大的白楊、搖著一兩片血紅色枯葉的海棠、被寒風吹得胸前羽毛倒豎的喜鵲以及成方連片散發著暗綠色幽光的麥苗們,無不挨個兒傾聽過我因奮力奔跑發出的沉重喘息。對這種在有些人看來過于寂寥甚至是刻板的生活方式,我從未有過絲毫厭倦,反而樂此不疲,充滿享受。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這幾年才是我有生以來活得最愜意、最舒心也是具幸福感的高光時刻。
無來由地對寒風肅殺、萬物凋零的冬天情有獨鐘,完全是因為我覺得,在苦寒冰冷的地表之下,不動聲色地培植孕育出的深厚的溫暖和無限生機更具審美情趣,它符合我已發表過的任何一篇小說作品的基調,電腦上,那些被我敲打而出的、閃爍著灼灼寒光的文字與嚴冬有著極好的契合度。
壬寅年正月初二,當我結束了一上午的寫作,邊喝茶邊捧著手機有一搭無一搭翻看微信朋友圈時,赫然看到一位朋友轉發的著名作家楊嘯去世的消息。我覷著有些酸脹的雙眼,把那條消息讀了又讀。他去世的時間是春節前的臘月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