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爸把那個麻臉女人帶進家時,我媽剛過完末七。
那天是周末,一早就接到我爸的電話,說是前段時間忙著操辦喪事都沒吃上一頓像樣的飯。現在告一段落,要帶幾個同事到家里包餃子,一來大家周末相聚,二來感謝同事們幫忙。我在鎮中學讀初一,周末下午才兩節課,下課鈴一響,我就朝家跑去。
之前,我爸跟一個女人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都說那女人有手段會媚術,我爸經常托說在單位加班,實際上是被那女人勾住了魂。我舅自告奮勇要去漁洞鎮查個水落石出,被我媽制止。我媽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如果真有那么回事,還不如讓建民永遠別回來了。”我媽這個人,表面上豁達,實際上狹隘。可誰又能夠讓自家老公在外面花天胡地而心安理得呢?反正我覺得我媽窩囊,就算是顧及我爸的顏面,不去漁洞鎮找那女人大鬧一場,也應該去我爸的單位反映情況,給我爸敲敲警鐘,讓這個忘乎所以的家伙檢點自己的行為。
我媽的葬禮上,我爸忙前忙后,人瘦了一圈。入土為安的那天中午,他特意請了鎮上著名的吳道士師徒來作法,場面搞得很隆重,連老天爺都賞臉,配合著落了一場大雨。我爸跪在泥水中,臉上的淚水和雨水混合而下,向眾人展示他真誠的悲傷,沒有人懷疑他的喪妻之痛,也沒有人再提及他可能存在的婚外情。
忙完喪事,生活又進入庸常的軌道,我爸有點迫不及待地回到漁洞鎮煤礦上班,周六回來周日回去,主要是給我和爺爺奶奶帶些大米、油、豬肉之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