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偉禮
提 要: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思想繼承了中外優秀文化傳統,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引,在社會主義革命、建設、改革開放和新時代實踐中實現了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譜寫出極其輝煌的實踐精神譜系。共產黨人的心學歷程表現為:道德革命寄希望于革心與革新的結合,英雄人格抱負激發政黨活力,社會道德風貌決定共和國形象,增強治國理政的軟實力。共產黨人的心學歷程告訴我們:人民群眾的存在感、獲得感和幸福感是共產黨人心學思想和實踐精神的根本支撐。
艾·弗羅姆在《人心》中指出,人身上的罪惡不過是環境造成的,如果改變環境,人所固有的美德才會出現。這種觀點也影響了馬克思和他的后繼者的思想。“相信人的德性,這是人類具有新的自信心的結果。”馬克思的思想學說包含著豐富的倫理學內涵,具有深刻而偉大的人文主義傳統。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指出,國民經濟學是最最道德的科學。“它的基本教條是:自我節制,對生活乃至人的一切需要都加以節制。”馬克思還這樣講過:“良心是由人的知識和全部生活方式來決定的”,“有思想的人的良心不同于沒有思想的人的良心”。馬克思的心學思想正在受到有識之士的持續關注,逐漸成為一門顯學。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思想繼承了中西優秀文化傳統,以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大眾化為指引,實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在中國社會主義革命、建設、改革開放和新時代實踐中譜寫了極其輝煌的歷史篇章。
就中國以往的信仰世界而言,原本是儒道佛思想體系的價值組合,其中包括儒家所建構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和以仁學為中心的人生觀等意義系統。當近現代西方價值體系沖擊中國傳統的時候,特別是“五四”時代傳統價值系統全面崩潰,從而出現了各種思想派別試圖響應和解決意義的危機,重建新的信仰世界。其中,“科玄論戰”結局以科學派大勝而告終,在科學派內部陳獨秀提出了唯物史觀的新信仰。他說:“我們相信,只有客觀的物質原因可以變動社會,可以解釋歷史,可以支配人生觀,這便是‘唯物史觀’。”之后唯物史觀的新信仰逐漸取代了胡適經驗論的人生觀,成為解決意義危機的主導方案。陳獨秀特別認為,“20世紀之新青年,頭腦中必斬盡滌絕腐敗墮落的做官發財思想,精神上別構真實新鮮之信仰,始得謂為新青年和真青年”。
然而,在近代中國構建真實新鮮的信仰,勢必伴隨著一場史無前例的道德革命與文體革命相結合的新文化運動,這場深刻的文化運動蕩滌和刷新著一切知識分子的心靈世界。李大釗在1918年7月《法俄革命之比較觀》一文中,富有創造性地把社會革命與人類精神聯系起來,他認為,“十月革命”與俄國人道主義精神深入人心不無關系。他指出,俄羅斯革命不只是俄國人心變動的表征,而是20世紀全世界人類普遍心理變動的表征。1917年,他在《政治之離心力與向心力》中認為,近世國民之解放運動,就是改變由少數人的專制侵蝕、凌壓、束縛多數人的權利,而依離心力以求解脫。他認為,新生的政治離心力總是與傳統的政治向心力相對抗、相排斥,政治離心力必將取代政治向心主義。在專制主義與民主主義、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對立中,他指出,后者取代前者的歷史規律,較清晰地描繪了社會歷史發展的大趨勢。
五四運動前后,主張道德革命的知識分子圍繞新舊道德論證了道德革命的必要性及其重要意義。“自歐化東來,始有創道德革命之說者,遂生舊道德新道德之別。”嚴復指出,當時中國的道德風氣,已墮落到足以亡國亡種的地步。他在《原強》中提出“新民德”的主張:“今日要政,統于三端,一曰鼓民力,二曰開民智,三曰新民德。”梁啟超認為,要實行道德革命,也就是要用新道德代替舊道德,其要義在于有尚私德轉變為重公德。他指出,道德革命的首要任務是樹立群體觀念和國家觀念,新道德要以鞏固、完善群體和國家,使國家進步為目的,也就是以公德來改變私德一統天下的局面。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起源于道德革命又高于道德革命,既吸取了“科玄論戰”的長處,又避免了兩者的片面性。毛澤東1917年寫的作文《心之力》,曾成為新民學會成員心目中的“經典”。他在文章中寫道:“天之力莫大于日,地之力莫大于電,人之力莫大于心。陽氣發處,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改朝換代,為民謀福,懲治貪墨漢奸,又有何難!”“若欲救民治國,雖百廢待興,惟有自強國民心力之道乃首要謀劃。”毛澤東面對中國幾千年的歷史傳統的塵垢積弊,認定“欲動天下者,當動天下之心”,“現在國民性情,虛偽相崇,奴隸性成,思想狹隘,安得國人有大哲學革命家、大倫理革命家,如俄之托爾斯泰其人,以洗滌國民之舊思想,開發其新思想”。毛澤東這一時期的戰斗檄文,既向舊世界舊道德宣戰,又成為新民學會的精神凝聚力和思想動員令。在1918年起草《新民學會會章》時,毛澤東進一步強調以“革新學術,砥礪品行,改良人心風俗”為宗旨,規定會員必須遵守“不虛偽、不懶惰、不浪費、不賭博、不狎妓”等五條紀律。在給新民學會會員通信中,他更是強調:“改造自己,同時改造世界。”美國哲學家保羅·蒂利希在《信仰的動力》一書中強調:“信仰是出自人類心靈最中心處的行為。”由于信仰是發自整體人格的行為,所以它參與到個人生活的諸種動力之中。因此,“改造自己,同時改造世界”,正是一個年輕人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給崇高信仰的真實寫照和生動描繪。理性信仰是對價值的最高追問,對價值的追問超越了生命價值,就會上升為信仰。
對于道德革命的試卷,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歷程給出了滿意的答卷。1919年7月21日,周恩來在他主編的《天津學生聯合會報》創刊號上撰寫的以《革心!革新!》為題的發刊詞中,明確提出革心與革新相結合的觀點。所謂革心,是指個人思想道德方面的改造;所謂革新,是指國家社會的改造。在周恩來看來,革心是革新的前提和基礎,革新是革心的目的,是一條從主觀到客觀的改造路線。他主張,把改造個體思想與改造社會相結合,把改造個體思想和啟發群眾覺悟作為改造客觀世界的前提條件,提倡“灌輸世界新思潮”以適應“現代‘覺悟’的潮流”,謀求中國社會的“根本改造”。啟蒙就是人類脫離自己所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狀態,所謂不成熟狀態,指缺乏勇氣和決心來運用自己的理智。所謂革心,正是有勇氣運用自己的理智,對自己成長環境中的傳統觀念和流弊進行猛烈的抨擊和批判,審慎選擇自己心目中崇高的理性信仰,獻身能為人類作貢獻的創新事業。毛澤東成為馬克思主義者后,也突出強調精神的作用。他指出:“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早期中國共產黨人心目中的“主義”,就是馬克思主義的核心價值追求,具有崇高的人類生命價值意義。在各領風騷的諸多思想學說中,中國共產黨選擇了馬克思主義,并在此信仰上構建起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譜系,錘煉出鮮明的政治品格,絕不是偶然的。然而,其中中國共產黨人的革心與革新相結合的精神,對于純化崇高信仰、啟迪民族覺醒起到了不可低估的重要作用。
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在強調人民群眾是真正的英雄的同時,也不否認英雄的作用。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個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沒有英雄,一個有前途的國家不能沒有先鋒。”據不完全統計,從1921年到1949年,黨領導的革命隊伍中,有名可查的烈士就達370多萬人。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崇尚英雄才會產生英雄,爭做英雄才能英雄輩出。”
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在《紅星照耀中國》一書中寫道,共產黨人身上展現出一種“天生的力量”,這種力量不是一閃即逝的,而是一種堅實牢固的根本活力。那么,這種活力究竟來自何方?這與延安時期中國共產黨人精心培育的英雄人格抱負不無關系。王陽明心學的關鍵信條就是立志,他強調:“志不立,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漂蕩奔逸,終亦何所底乎?”他認為,人生只一事,那就是立志。沒有志向的人,對善惡沒有判別,就會沒有方向。這就如同一匹無銜的馬,一葉無舵的舟,人生是否有意義,關鍵就在于你是否存了善念。中國儒家的人生哲學認為,道德人格的追求,突出體現在立志上,有志則成,無志則廢,個人的志向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歷程中,延安時期的心學理論集中于英雄人格抱負的發展上。這主要是由于延安時期的中國共產黨已成為國民黨之外中國最強大的政治力量,黨領導的武裝部隊達到50萬人,陜甘寧及附近的根據地人口近1億。這是中國共產黨建黨、建軍、建政的重要歷史轉折階段,也是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成果累累的燦爛輝煌時期。
在此期間,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歷程中一系列具有重要意義的事件表明,處于局部執政的中國共產黨,已經非常清醒地意識到自身的責任和抱負。1941年7月1日,中共中央作出了第一個《關于增強黨性的決定》,明確“要求每個黨員特別是每個負責領導的干部,都深刻反省自己的弱點,把黨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任何人都不應有自滿自足、自私自利的觀念,要提倡大公無私、忠實樸素、埋頭苦干、實事求是、力戒驕傲、力戒膚淺的作風”。這個決定對黨的自身建設產生了深遠的歷史影響。法國哲學家亨利·柏格森在《道德與宗教的兩個來源》中指出:“道德有兩個來源,或者說是由兩種成分構成的。一是作為‘義務’的道德,一是作為‘抱負’的道德。”作為“抱負”的道德,不是出于為社會所必需的那種“壓力”,而是出于英雄人物的“抱負”和創造,不是由一系列要人服從的禁令構成,而是用“忠誠”“自我犧牲”“隱忍”“仁愛”等德行去感召人們,它超越了只關心個人和團體的狹隘利益而把自己投向全人類。他認為,前者維持個體生活其中的社會的團結,后者則幫助打破逐漸趨于封閉的這種團結而形成的一種新的生活方式。道德的這兩種形式都是應生命進化的要求而產生來的。柏格森之后的哲學家們強調,同情道德是對一個獨特的受苦之人的熱烈同情,但它不適合于普遍化,因為同情消除了距離,在公共場合展現個人情感必定會造成扭曲。“當他把同情公開出來,它就變成了憐憫,就無法指向特定的苦難,不再關心具體的人。”對于從同情道德到抱負道德這一進步,他們認為,抱負這種道德暗含著進步的感受。這種向前運動的熱情先贏得少數人,然后這種熱情在逐級放大時所擁抱的人數越來越多,從對家庭的愛、對祖國的愛到對人類的愛,這兩種道德之間的差異不僅是量的,而且也是質的。抱負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更大的自我約束。從同情道德到抱負道德的歷史性進步,是否屬于東西方文化思想共通的演化現象,確實值得人們深思。
在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歷程中,不能不提下面這件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事件。1936年1月,艾思奇的《哲學與生活》出版,此書給新哲學作了一個完整的大綱,從世界觀、認識論到方法論都有淺明的解說。毛澤東讀到這本書以后給艾思奇寫了一封信,稱這本書“是你的著作中更深刻的書,我讀了得益很多”。這本書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中,開啟了宣傳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通俗著作風氣之先。到1949年北平解放前,艾思奇的《大眾哲學》至少印了32次,其中,晉察冀新華書店于1947年8月出版發行的印量就達到了3000冊。曾任蔣介石高級顧問、國民黨國防部政工干校系主任馬壁,曾對艾思奇的夫人王丹一說,蔣介石在臺灣總結失敗教訓時曾不止一次地說過,“我們和共產黨的較量,不僅是軍事力量的失敗,也是人心上的失敗。比如共產黨有艾思奇的《大眾哲學》,你們怎么就拿不出來”。馬壁還寫了一首七言絕句,書贈艾思奇紀念館,詩云:“一卷書雄百萬兵,攻心為上勝攻城。蔣軍一敗如山倒,哲學猶輸仰令名。”由于哲學理論在心學思想中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意義,使中國共產黨人獲得了巨大的精神感受與智慧收獲,特別表現在毛澤東的《實踐論》《矛盾論》和《論持久戰》所產生的重大歷史影響中。
同時,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歷程,也離不開對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繼承和創新發展。1939年7月8日和12日,劉少奇在延安馬克思列寧學院作了《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演講。該演講提出了共產黨員在改造社會、改造世界的同時要改造自己,論述了共產黨員進行思想意識修養的必要性,提出了共產黨員修養的標準、內容、目的、方法和途徑,闡述了共產黨員個人利益無條件服從全黨利益、局部利益服從整體利益、暫時利益服從長遠利益的原則和黨內團結的重要性。該文發表后在黨內產生了很大影響,在延安整風運動中被列為干部必讀書目之一。英雄人格、抱負是完整的,同樣包含著自我反省、自我凈化的修養功夫。由于共產黨人心學的巨大能量與外來文明思潮相結合,吸引了大批國民黨統治區出身資產階級家庭的青年知識分子,致使那個時期延安出現了歷史上罕見的人格自由、政治民主和思想開放的精神風貌,并引得海外知識界的關注和稱頌。正是在這種先進文化的氛圍中一大批英雄楷模層出不窮地應運而生。
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共產黨人擁有人格力量,才能贏得民心。”當年,延安“黃河之濱,集合著一群中華民族優秀的子孫,人類解放、救國的責任,全靠我們自己來擔承”。黨的凝聚力和戰斗力,不僅來自于真理的力量,而且來自于人格的力量。毛澤東在黨的七大閉幕式上,曾講過“愚公移山”的故事。正是有無數個甘作“愚公”的共產黨員,以信仰淬煉而成的強大人格力量,感動了作為“上帝”的人民大眾,他們心甘情愿、義無反顧地與中國共產黨一起奮斗。其中,張思德、劉胡蘭、白求恩等英雄楷模閃爍著共產黨人的高尚人格,召喚著無數后來人前赴后繼。
1944年9月8日下午,千余人開會追悼張思德,毛澤東在現場說:“人總是要死的,但死的意義有不同。中國古時候有個文學家叫做司馬遷的說過:‘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還重;替法西斯賣力,替剝削人民和壓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鴻毛還輕。張思德同志是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的死是比泰山還要重的。”毛澤東又教導我們大家要互相關心、互相愛護、互相幫助。他說:“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1945年,毛澤東在黨的七大上對“為人民服務”作了進一步的闡述。他指出,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切從人民利益出發,這是我們共產黨人區別于其他任何政黨的一個顯著標志。1947年3月25日,毛澤東聽任弼時介紹了15歲的共產黨員劉胡蘭就義的事跡,動情題詞:“生的偉大,死的光榮。”1939年12月21日,毛澤東在《紀念白求恩》一文中指出:“我們大家要學習他毫無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從這點出發,就可以變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個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這點精神,就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毛澤東概括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毫不利己專門利人、毫無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成為中國共產黨人的政治道德宗旨和自覺的人生座右銘。
正是基于對于中國共產黨人心學精神力量的自信,使毛澤東對中國共產黨充滿了必勝的信念。1945年7月4日,黃炎培與毛澤東在延安窯洞對話時談到周期率的問題,他說,既而環境漸漸好轉了,精神也漸漸放下了。有的因為歷時長久,自然地惰性發作,由少數演為多數,待風氣養成,雖有大力,無法扭轉,并且無法補救。也有因為區域一步步擴大了,它的擴大,有的出于自然發展;有的為功業欲所驅使,強求發展,到干部人才漸漸竭蹶、艱于應付的時候,環境倒越加復雜起來了,控制力不免趨于薄弱了。他接著又講,只有把每一地方的事,公之于每一地方的人,才能使得地地得人,人人得事。把民主來打破這周期率,怕是有效的。毛澤東答道,跳出周期率的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在這些談話中,黃炎培提到了惰性、人才以及精神問題。毛澤東更是自豪地提出了我們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這就是“人人起來負責”的民主制度問題。由此可見,共產黨人的英雄人格抱負及其心學思想激發了政黨的活力,這是一個不容爭辯的歷史事實,具有不可低估的理論與實踐意義。
在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歷程中,我們的共和國歷史上曾出現最輝煌的社會道德精神風貌,令世人矚目和景仰。亞里士多德曾提出,將個人自我實現的德性完善與作為社會公民的德性成就互相印證、互相彰顯、互為表里。個人通過個體存在的社會特性和行為的社會職責義務,在社會的整體秩序中認識自己。他的意思是說,德性內在地包含著對主體質量的價值判斷,必須得到社會的普遍認可。確實,德性質量的實踐表現,最終目的都是指向維持一個社會角度所必需的。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雷鋒是一個時代的楷模,雷鋒精神是永恒的。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要不斷闖關奪隘,也需要更多的時代楷模。積小善為大善,善莫大焉,這和我們黨‘為人民服務’‘做人民勤務員’是一脈相承的。我們要見賢思齊,把雷鋒精神代代傳承下去。”
誠然,雷鋒是時代精神的產物。他在日記中這樣寫道:“(1960年8月20日)有人說我是‘傻子’,是不對的,我要做一個有利于人民,有利于國家的人。如果說這是‘傻子’,我是甘心情愿做這樣的‘傻子’的,革命需要這樣的‘傻子’,建設也需要這樣的‘傻子’”。“(1961年10月16日)高樓大廈都是一磚一瓦砌起來的,我們何不做這一磚一瓦呢!我所以天天都要做這些零碎事,就是為此。”“(1961年10月20日)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為人民服務是無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毛澤東對雷鋒這段話的評價是:“此人不簡單,他懂一點哲學。”1963年3月,毛澤東發出“向雷鋒同志學習”的號召,雷鋒事跡在全國產生了巨大的反響,興起了學雷鋒的熱潮。這對于戰勝三年困難時期的艱苦條件,提供了強大的精神動力,社會各界積極向上,黨風和社會風氣空前良好,出現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令世人羨慕和向往的道德風尚。2013年3月6日,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雷鋒精神的核心是信念的能量、大愛的胸懷、忘我的精神、進取的銳氣,這也正是我們民族精神的最好寫照,他們都是我們民族的脊梁。
古人云,郡縣治,天下安。全國有2800多個縣,如果每個縣委書記都能堅持黨的宗旨,都能密切聯系群眾,都能帶領群眾把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落實好,不論什么風浪來了,我們就都可以穩坐釣魚臺。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焦裕祿同志是人民的好公仆,是縣委書記的榜樣,也是全黨的榜樣。親民愛民、艱苦奮斗、科學求實、迎難而上、無私奉獻的焦裕祿精神,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仍然是我們黨的寶貴精神財富,永遠不會過時。”
習近平總書記說:“幾十年來,焦裕祿同志的事跡一直在我腦海中,焦裕祿同志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我當知青、上大學、參軍入伍、當干部,我心中一直有焦裕祿同志的形象,見賢思齊,總是把他當作榜樣對照自己。焦裕祿同志始終是我的榜樣。”2009年、2014年3月與5月,習近平總書記3次來到蘭考。他指出,雖然焦裕祿離開我們50年了,但焦裕祿精神是永恒的。焦裕祿精神和井岡山精神、延安精神一樣,體現了中國共產黨人精神和黨的宗旨,要大力弘揚。只要我們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只要我們還是共產黨,這種精神就要傳遞下去。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標準決定質量,有什么樣的標準就有什么樣的質量,只有高標準才有高質量。”他具體闡述了焦裕祿精神的內涵。一是“心中裝著全體人民,唯獨沒有他自己”的公仆情懷。焦裕祿與老百姓心相連、情相依,全心全意為人民謀利益,不求名利,不圖報答,有一種骨子里的愛民情懷。二是凡事探求就里、“吃別人嚼過的饃沒味道”的求實作風。焦裕祿深入調查研究,面對面向群眾請教、同群眾商量,這種尊重群眾、尊重客觀規律的求實作風,生動體現了他對黨的群眾路線的遵循。三是“敢教日月換新天”“革命者要在困難面前逞英雄”的奮斗精神。面對蘭考貧困落后的實際,他立下雄心壯志:“拼上老命大干一場,決心改變蘭考面貌。”這種不怕困難、不怕犧牲的奮斗精神,生動體現了他對事業和責任的擔當。四是艱苦樸素、廉潔奉公、“任何時候都不搞特殊化”的道德情操。他生活簡樸、勤儉辦事,總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他親自起草《干部十不準》,教育兒子不能搞特殊“看白戲”。這樣的嚴于律己、潔身自好,生動體現了他對從嚴治黨的自覺。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焦裕祿、楊善洲、谷文昌等同志是縣委書記的好榜樣,縣委書記要以他們為榜樣,始終做到心中有黨、心中有民、心中有責、心中有戒,努力成為黨和人民信賴的好干部。”
毛澤東講過:“人是要有一點精神的。”鄧小平指出:“沒有這種精神文明,沒有共產主義思想,沒有共產主義道德,怎么能建設社會主義?”他強調,我們還要大聲疾呼和以身作則地把這些精神推廣到全體人民、全體青少年中間去,使之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精神文明的主要支柱,為世界上一切要求革命、要求進步的人們所向往,也為世界上許多精神空虛、思想苦悶的人們所羨慕。鄧小平把共產黨人的心學思想與實踐精神提升到中國國際形象的高度,意義十分深遠,他的大聲疾呼仍然值得今天的人們深思。
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思想與實踐精神之間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這是一個深層次的理論問題,必須謹慎而詳盡地研究回應。
在儒家思想史上,自韓愈提出“道統”說以來,“道統”便成了關乎儒家文化的生命與價值如何得以傳承延續、發揚光大的大問題。王陽明一反以往哲學以古代圣賢的言行為是非標準的觀念,提出以人心具有的“心之良知”為判斷是非標準的觀點,由此陽明后學研究中提出了王門心學的內在矛盾問題。處于明清之交的哲學家陳確,師從劉宗周,創“人性無不善,于擴充盡才后見之”的心性說、理欲論和知行觀。他指出,明末心學的發展最終歸結為本體和工夫的關系問題。在他看來,“心之良知”如果是知惡知善、圓滿現成的,那么“復那本體”的工夫不過是良知的外化,知行合一本就是合一不分的。如果需要“復那本體”工夫克制糾救,則表明心之良知并非“至善本體”。因此,本體與工夫、致良知與知行合一便有矛盾。他還認為,本體與工夫、頓悟與漸修的矛盾,是以前者吞并、對置后者而達到同一的,這在當時即引起王門弟子的爭議。然而,這既是王門心學自身發展內在矛盾的外在表現,又是心學傳統思想進一步發展必須解決的重大課題。
困惑儒家心學苦久的這一問題,到了現代新儒學思想家劉述先那里才有了一個比較明確的答案。他曾用牟宗三的“智的直覺”概念解釋:智的直覺所把握的雖是無窮的道體,但智的直覺的表現所展示的型態又有儒釋道的不同。他批評傳統的病害在過重“理一”而輕忽“分殊”,他強調“由現象以逼顯本體,再探索本體如何在現象中呈現”才是對現代人有意義的說法,因此,“超越與內在有一種互相依存的緊密的辯證關系”,“由限制之中來體驗自由,這才真正能掌握自由的實義”。在“無明”之中找到“法性”的根源,才能找到充滿了意義與價值的創造性世界。熊十力曾在《新唯識論》中有這樣的表達:“無體即無用,離用亦無體,功夫在即用顯體,從用中悟出本體。”熊十力“體用不二”的禪宗式智慧表達也許能夠部分地回答王門心學的難題。
然而,解答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思想與實踐精神關系的問題,則必須用馬克思的實踐唯物主義哲學才有可能。馬克思主義在強調物質決定意識的同時,也強調意識對物質的能動作用,強調實踐基礎上主體與客體的統一。馬克思曾經指出,所謂精神感覺、實踐感覺都是由于人化的自然界才產生出來,“五官感覺的形成是迄今為止全部世界歷史的產物”。工業的歷史“是一本打開了的關于人的本質力量的書”。這就是說,人類的所有能力包括德性在內,都只有在對象化地改造世界的實踐活動中才有可能,馬克思主義的哲學實質上就是實踐的唯物主義。馬克思、恩格斯說:“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這就解決了王門心學的難題。
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歷程,不僅告誡我們改造自己同時改造世界;而且教導我們改造世界同時全面自由發展和完善自己。到了1848年的《共產黨宣言》中,馬克思、恩格斯更是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在使現存世界革命化的過程中,必將出現每個人全面自由發展的歷史新階段。生活在新時代的當代中國人對此有著更為深刻的體會和感受。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指出:“一百年前,中國共產黨的先驅們創建了中國共產黨,形成了堅持真理、堅守理想,踐行初心、擔當使命,不怕犧牲、英勇斗爭,對黨忠誠、不負人民的偉大建黨精神,這是中國共產黨的精神之源。”毫無疑義,初心不僅是共產黨人心學思想的淵源,而且是中國共產黨精神譜系中各種實踐精神的理論晶核。并且,實踐精神在歷史與現實的互動中又不斷創造和豐富發展共產黨人自身,并逐漸形成更為高尚的心學境界。
一方面,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偉大時代呼喚偉大精神,崇高事業需要榜樣引領。中國共產黨人的心學思想及其實踐精神不斷地相互轉化,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像英雄模范那樣奮發有為,不斷產生出改造世界的巨大物質力量。
譬如,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們就經歷了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形成愛國主義精神、革命英雄主義精神、革命樂觀主義精神、革命忠誠精神和國際主義精神,鍛造了偉大的抗美援朝精神;“兩彈一星”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組織實施的,以研制導彈、原子彈和科學實驗衛星為主要內容的重大國防工程,在此過程中形成熱愛祖國、無私奉獻,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大力協同、勇于攀登的“兩彈一星精神”;在長期和平建設時期,我們產生和形成了愛崗敬業、爭創一流、艱苦奮斗、勇于創新、淡泊名利、甘于奉獻的勞模精神,崇尚勞動、熱愛勞動、辛勤勞動、誠實勞動的勞動精神,執著專注、精益求精、一絲不茍、追求卓越的工匠精神;中國人民和中華民族以敢于斗爭、敢于勝利的大無畏氣概,鑄就了生命至上、舉國同心、舍生忘死、尊重科學、命運與共的偉大抗疫精神等。
另一方面,我們在中國共產黨人心學的實踐精神感召和鼓勵下,不斷成就新的人格力量,攀登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思想的新高峰。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危急時刻,又見遍地英雄。”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全黨全社會要崇尚英雄、學習英雄、關愛英雄,大力弘揚英雄精神,匯聚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磅礴力量。”
新時代的治國理政實踐,賦予中國共產黨人心學以全新的理論內涵。2012年11月17日,在中央政治局第一次集體學習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理想信念就是共產黨人精神上的“鈣”,沒有理想信念,理想信念不堅定,精神上就會“缺鈣”,就會得“軟骨病”。現實生活中,一些黨員、干部出這樣那樣的問題,說到底是信仰迷茫、精神迷失。同時,他概括出的“權為民所賦,權為民所用”,實際上蘊含著馬克思主義權力觀的晶核,閃爍著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和唯物史觀的理論光輝,同時也是依規治黨和以德治黨相統一的理論基礎。由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奪取政權無疑是一場偉大的社會革命,這場革命的實質是人民群眾獲得了當家作主的權力。習近平總書記用極其精練的語言概括了中國共產黨人心學權力觀的精華,表達了億萬人民對社會主義國家的真情實意。
2019年3月22日下午,意大利議長菲科同習近平主席舉行會談,臨近結束時,突然冒出一句話:“我有一個很好奇的問題,不知能不能問一下?”全場目光注視著他。“您當選中國國家主席的時候,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習近平主席回答說:“這么大一個國家,責任非常重、工作非常艱巨。我將無我,不負人民。我愿意做到一個‘無我’的狀態,為中國的發展奉獻自己。”他解釋道:“我相信可以通過我的努力、通過全中國13億多人民勠力同心來擔起這副重擔,把國家建設好。我有這份自信,中國人民有這份自信。”實際上,“無我”是一種崇高的精神境界,是不計得失、不謀私利,是鞠躬盡瘁、無私奉獻。“無我”也是一種宏大格局,是夙夜在公、勤勉工作,是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從“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到“為人民服務,擔當起該擔當的責任”,再到“我是人民的勤務員”,無不蘊含著以身許黨報國的崇高境界。有了這種境界,才能全心全意愛民、貼心交心親民,鍛造出心系人民、為民擔當的博大胸懷。
我們決不可拋棄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傳統,這是民族的“根”和“魂”。中華民族有著不屈不撓、生生不息、頑強奮斗的精神。一代又一代仁人志士為了追求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不惜流血犧牲,靠的就是一種信仰,為的就是一個理想。現在,許多人包括少數握有公權力的領導干部,已經放棄了我們民族的“根”和“魂”,丟棄了理想和追求。而今天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恰恰是為實現遠大的共產主義理想和精神追求。如果我們切斷了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之間的價值鏈的聯系,那么前人的理想和追求就會落空,后人就會失去前進的目標和方向。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批判了打著種種旗號的假社會主義思潮,提醒我們不能做葉公好龍式的社會主義者。他指出:“每當人民跟著他們走的時候,都發現他們的臀部帶有舊的封建紋章,于是就哈哈大笑,一哄而散。”習近平總書記再三強調,檢驗我們一切工作的成效,最終都要看人民是否真正得到了實惠,人民生活是否真正得到了改善。正義是最強的力量,民心是最大的政治,從根本上講,人民群眾的存在感、獲得感和幸福感就是共產黨人心學思想和實踐精神的根本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