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子里的雪(組詩)

哨子里有許多雪

如果裁判員在慌亂之中

坐進冬天里，也許他的

哨子里會有許多雪

雪落進帽子里，領口里

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像冷水里的一把刀子

用它浮動的鋒芒，切割

越發魁梧的一束亮光

如果，在并不多見的共鳴時刻

抬頭，銀河會是我們刺耳的夢

嗡嗡響著，宛若

世界圍成的巨大搖籃

幽魂一樣，托起那些

新生的日子

蘋果樹

立秋過后

這些花開了又敗

樹上僅剩半個蘋果

倚靠一座

規定好朝向的陽臺

有時可以看見，人類站在樹下

他們好像學會了直立行走

卻從未學會輕聲地交談

此刻，有誰討論著某位畫家

和他畫在紙上的好天氣

胸膛被風輕輕吹開

感染種種擾人的病

此刻，一旦你想起我

在大多數未經檢驗的夏天里

我會有你

捉摸不透的單純

烏云

六歲，我從大人們手中

借來一些烏云

爭吵聲中有眼淚落下

停頓于陌生的喜悅

它們或冷或暖

按照常理，都在骨頭里發芽

當人們老去

臉孔散落一地，就像積水

而月亮載滿盈虧地升起

月光一滴一滴

落滿湖面

二十歲

在一條林蔭道上

我用雨水將泥土浸濕

并且望不穿家鄉

有人用烏云將它遮住

半個太陽

無人提及的曠野上

太陽愈發孤單

它將自己分成兩半

而用它一半的多情

感慨白晝漸短

出于寒冷，許多人自遠方來

帶著未熄燈的夜晚

憂郁的地下通道

和廚房散落一地的面包屑

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像一根刺

遷徙的人們走了又散

只剩下半個太陽

真摯、溫暖，在現實

或它的對立面

照耀著一半的我

岸邊

要等到什么季節

悲觀才不是無用的

如果航行淪為欺騙，如果大海

不再許諾水手新的世界

而男人站在岸邊

缺乏常識的時代

大多數孤獨會被當成常識

眾所周知的喧鬧

洗劫屬于人的低語

他總想開口，嘴里卻都是沙子

船還未出發，告別已完成

鳥兒因無趣而振翅向遠

留下比這水面更干凈的天空

退潮之后，海風攜來一些聲響

那是海岸線潰敗時發出的嗚咽

一部分希望

悲哀是我的一部分希望

就像樹葉在泥土里腐爛

有時也會發出呻吟

就像偉大的城市

結局大多是落入火中

就像，畫家死去了

而欣賞他繪畫的人

正被不斷生出來

就像，寫下一行字

走過一段曲折的繞遠的路

某天，他們會到達同一個地方 ???

無題

沒有人躺在

高高的旗桿下面

看一朵云去向何方

沒有人沿夏風猜想大海

沒有人穿過走廊

沒有人跨上臺階

也沒有人，盯著筆尖出神

課桌。體育場。飄動在窗口的

無數個清晨

被甩在身后

在黑夜到來之前

我們已將時間，輕輕折起

重慶

陰天，潮濕的沙發底下

淚水在地板上滋生

夜幕下高樓像古堡，靜穆

落寞的雨點受制于風

落下，而不感到分毫內疚

沿臺階，無數個我一路往下

撐一把沒有形態的傘

我穿過解除防備的街道

此刻面孔如城市，喧動

對談

“你走得是那么突然

——在黎明”

可我從沒有離開過這里

我只在海灘上跑

然后沖入大海

“地平線總是緊緊

咬著太陽——”

太久了，一切都太久了

人們與無光的礁石

有的睡去，有的還在沉思

一些向你我奔去

一些緊接著醒來

作者簡介：

姜上白，1999年10月出生，江蘇鹽城人，在《星星詩刊》《揚子江詩刊》《青春》《中國校園文學》刊物等發表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