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很“哇塞”的青春

氣質很“哇塞”的男生

球是他的綽號，因為他長得矮胖，身體圓圓的像個球，走路又極快，像球在滾動似的，于是班里人都叫他“球”。

球其貌不揚，性格還有些怪僻，不太合群。他很少與班上的同學交往，聽說他家里很有錢，以他這樣的身世，應該是處世懶散的人。但一與女生講話，他的臉就會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惹得我們女生都在暗地里笑他。

球有一樣東西是我們不敢笑的，即他不同尋常的才氣。

無論什么考試，他從來都是第一個交卷。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我就看見他邁著細碎的步子，昂首挺胸地“滾”到講臺前，把試卷放在上面。有時候我不免想，他怎么能答得那么快，試卷上面是否有字？

公布成績時，又無例外的他是第一名。

而很多同學說，考試前很少見球學習，其實也沒辦法見球復習，因為就是球的人影，同學們都很難見到，一到周末，球就匆匆往校外走。

球很怪，我有時不免注意看著他，每看一次就會想：他怎么會那么丑？教室后面貼的范文，那些美麗的句子，真的是出自他的手嗎？

語文老師在班上多次朗讀球的作文，說球的文字水平可以上大學的中文系了。

球還會吹簫。

中秋假前一個夜里的月亮太美了，趁著熄燈鈴響之前，我叫波兒陪我去宿舍樓下散步。

月牙池的水被晚風吹起微波，在月光下閃著美麗的光點。波兒忽然說：“你聽，有簫聲。”

我說我沒聽見。波兒說我對音樂缺乏敏感，她又豎起耳朵聽。

這時，我也聽見了，從池的那邊，有一支悠揚而略帶傷感的曲子貼著水面飄過來。

我們尋聲而去，意外地發現是球在吹簫。他站在一直伸入池水的階梯上，池水已沒過他的雙腳。

波兒呆呆地聽了一會兒，感慨地說：“真沒想到，他能吹這么動聽的音樂。”

月光下，球的身影第一次在我眼里沒有了丑態。他可是氣質很“哇塞”的男生呢。

波兒開始在我耳邊說球，每天都說，于是我知道球曾經寫過小說，知道他有很多珍貴的集郵本，知道他走遍了中國的名山大川，知道他有一位經營電商的富有父親。

波兒說：“我們叫球到宿舍樓前的小亭來講峨眉山的歷險記好嗎？”見我在遲疑，她又說，“我跟他很熟……”

我想波兒大概是喜歡上球了，想要我暫時做個陪襯，給她創造一個接觸的機會。

困在情緒的泥淖里

中秋后的一個周末的晚上，我們約好在小亭里見面。

我們三個人在亭子里的椅子上剛坐下，正好碰上停電。

宿管走過來想看看我們在干什么。于是我打亮了手機的電筒。亮光下，球打開了一本集郵本。當時，我也正在集郵，很早就慕名想看他的郵本了。于是，他和我講郵票，講集郵的種種方法及他對各種郵票的欣賞。

宿管見我們沒做什么壞事，也就走開了。

那天夜里，球為我和波兒講了不少他利用寒暑假到處旅游的經歷。

有個富有的父親果然不同。他的經歷，讓我們羨慕。

球走的時候，他竟要求我送他。其實男生宿舍離女生宿舍不遠，也無所謂送，我陪球走了大約20米，就回來了。

宿舍已經來電了，燈光下，波兒的臉色不好，她對我怪怪地笑著，說：“我真蠢，怎么不知道你們……”

什么，我與球？天，我可從來沒主動與球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單獨在一起談過什么呀。何況，我怎么會喜歡球？他的形象實在讓我難以接受。

我說：“波兒你太敏感了，如果你想再約他，我可以再為你們效勞。”

后來，我真的為波兒送過兩次紙條。

球卻沒有回條，反而約我自習課后在教學樓前的草坪談一談。

沒有月光，也沒有風，很悶熱的夜。

球問我為什么幫波兒遞紙條，是不是出于自愿？我很奇怪他為什么會認為我是被迫的，我為什么要做違心的事？

他說波兒這人挺聰明的，就是太跋扈，而且喜歡搬弄是非，要我小心點。

波兒是中原人，父母在南方工作，她就插班和我做了同學。她有著北方人的率直性格，事事喜歡爭拗一番。

但我反感球在別人的后面說三道四。

我對他說：“你不明白波兒，她很苦悶。”

球說他更苦悶，只因太苦悶，才經常在夜里吹簫。

“只可惜我的簫聲沒有人愿意聽，也沒有人能聽得懂。”球說簫是中國文化中最優秀的遺產，最能表達中國人特有的含而不露，柔里有剛，在巖石下涌動的情感。他認為簫比西洋樂器高明得多，“鴿哨之王”的小提琴也難以企及。

這使我想起初中時我迷戀過的那位拉小提琴的男生，想起他的精彩表演。我說：“我不能同意你的觀點。”后來，他去了北京上大學，我們偶爾還有聯系。

球說：“這正是我苦悶的地方。”

我說我不明白。

球這時說了一句讓我震驚的話：“你與北京還有聯系嗎？”

“什么，北京，聯系？誰告訴你的？”我整個人驚呆了，球怎么會知道我心中的秘密。我惱怒了，我不愿聽他的解釋，不愿。

球說波兒是怎樣在同學間渲染我的“奇遇”。

波兒出賣了我。

球激怒了我。

我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對回不去的時光說再見

球第二天給我寫了一封信，好長，也極盡措辭之能，這封信讓我又驚又恨。

球說他已經暗戀我很久了。從第一天我進校園開始，他就開始了解我的情況，包括我的家庭、社會關系，他說他已經很了解我。他說我在本質上與他是一致的，因為他看過我寫的作文……

我把球的信收起來。現階段，我正享受著愉快的高中生活，根本不想涉及男女情感。而且，過段時間，學校就要舉辦藝術節，我要爭取我們班上唯一的表演名額。

有一天，我在去圖書館的路上遇到了球。

球問我：“沒收到我的信？”

“我沒回復你的時間。”我語氣并不友善地說，我知道他和波兒也報名角逐班里唯一的表演名額，我們是競爭對手呢，“你也應該很忙，在準備藝術節的表演吧。”

“我放棄了！”球突然說。

“你放棄了？為什么？”我驚訝極了。

“你以后就知道了！”球淡淡地說。

球對我說：“作為土生土長的廣州人，你卻能把普通話說得很溜，我聽過你的朗讀，很文藝，感染力一點也不比董卿的朗讀差……”

行了，我不想聽這種討好的話。他和波兒其實都各有才藝，一點也不比我差。

“我不是在討好你。我有一個好點子，覺得可以讓你的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我跟班主任說了，她也同意我的想法。我覺得這會讓你成為更加優秀的女生。如果你有興趣，周六來我家的小花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球神秘地說。

班主任也同意了？我將信將疑。

“你不問我‘情書’的事啦？”我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對回不去的時光說再見，以后的日子請快樂一點。”球淡定地說，一臉恬靜。他果然是個見過世面的人。

所有的節日都不是為了禮物

在二沙島別墅區的一座大房子前，我透過磚柱和鐵柵欄組成的圍墻看到了波兒。她慵懶地坐在陽光里的一張鐵藝椅子上，正端詳著草坪上那幾個歐洲人像風格的雕像。

波兒見到我，有點吃驚，瞪了我一眼后，就別過臉去看別的風景。

球從屋里出來，見到我，連忙讓我坐在另一張椅子上。

我和波兒一起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他。

球將右手高舉過頭，朝屋里打了個響指。

屋里一個女傭將一架小鐵車推了出來。

波兒一看車上的東西，“啊！”地叫了一聲，連忙又用雙手捂住了嘴。

伏在大蛋糕面上正中央的，是一只檸檬色的“小山羊”，它仿佛是剛剛在錦繡鋪展的大森林玩耍倦了，慵慵地蜷伏在羊圈中，墨綠的眼睛卻晶亮晶亮，柔情無限地望著大家。

看著波兒臉上滿是詫異的表情，我也悚然一驚：這么華美，這么巨大的蛋糕，只有在銀幕上、熒屏上見過，那是豪公巨子們祝壽大典喜慶場面的核心所在，一個眾人觸目的大太陽。這個大太陽怎么會此刻出現在我們面前？

環繞“小山羊”的，是一層厚厚的脂狀奶油，白得如同未遭人踐踏的冰雪，正從“小山羊”周圍呈放射狀舒展開去，一直擴展到蛋糕的邊沿才戛然而止，被一圈沒有起點沒有終點的柵欄樣隆起的五彩奶油緣飾束住。

承托這一切美麗的，是一個巨大的蛋糕。糕體高有15厘米，直徑足有半米。壁體金碧輝煌，富有誘惑力。

蛋糕和素馨花的香氣紛然襲來，酵發出一種又浪漫又誘惑的氣氛，叫一向習慣了肅整的校園生活的我和波兒沉迷其中，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我從班主任那兒知道你們都是明天生日，特別邀請你們來，我要為你們提前慶祝生日！”球迎著我們質疑的眼光，從容地解釋說。

“你以為這樣會讓我開心？”我問他。

“我很開心！”波兒搶過話頭說，“有這么富有的父母多好，你可以不用辛苦就能心想事成。”

球搖搖頭，說：“父母富有是他們的事。我覺得，男生的高級炫富是有才能，我希望做一個有才能的人。這個大蛋糕不是我買的，是班主任帶來的，她希望你們共同努力表演，為班集體爭光。她在后面的花園跟我父母商量事情。”

我喜歡他這種誠懇的態度，也很驚訝原來班主任也來了。

這時，班主任和球的父母來到了他們身邊。班主任拿著一支奶油槍，用玫瑰紅的奶油在大蛋糕表面雪白的奶油上“寫”道：“祝吳波兒和金鈴子15歲生日快樂！”

“孩子們，你們要記住：所有的節日都不是為了禮物，而是提醒大家不要忘記愛和被愛。”班主任滿臉光輝地對我們說。

我聽到波兒舒心的吐氣聲。這時，桂花的香味淡淡地隨風撩過，我們三個孩子站在園子里對望，眼波里交流著體諒的溫馨！

波兒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輕聲地哭泣起來，那哭聲是喜悅的聲音，和著夕陽光緩緩流動，多么美妙啊！

制作快樂的秘訣

傍晚，球的父母手拉著手外出去赴會。

班主任問球：“你以前向我訴苦，說父母關系不好，經常吵架，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球笑了笑，解釋起來：

以前，他回到家，父母也是吵個不停。

可是，自從媽媽去參加了一個家政培訓班之后，她跟爸爸的關系明顯好轉了。球問她有什么秘訣。媽媽說：“烹飪！”

媽媽把一張紙交給球，說：“照著做，就行。”

我和波兒很吃驚：“你會做飯？”

球帶我們到廚房去，指著貼在墻上的一張紙說：“這是媽媽教我的烹飪技巧。”

我們就擠過來并頭細看：

配料：一杯友善的話語，兩大杯理解，四大勺時間和耐心，一小撮溫和的性格，少量幽默。

做法：小心取適量話語，加入大杯理解和大量的時間及耐心，攪拌調勻。待充分融合后，放在爐子上文火加熱，打開廚房窗戶，確保通風透氣。記住一定要文火加熱，切忌高溫煮沸。待廚房散發出陣陣清香之后取出，加入少量幽默和一小撮溫和的性格。另外可根據不同的口味加入生活的情趣和愛好。起鍋后盛在單獨的餐具中，趁熱食用。

特點：清熱解毒、防困減壓，是家庭團圓、朋友聚會之必備佳品，尤其適用于經常加班的都市學生，長期食用效果更佳。

我和波兒看完，默然了一會，波兒說：“烹飪我們女生最在行，行，就按你的提示做吧。”

我對球說：“你出去等著吃吧。一定讓你吃得開心。

球家的女傭在一旁引導我們處理食材，我和波兒在廚房忙碌卻又配合默契，不時巧笑晏晏，很快就做出了一桌可口的美食。

班主任夾起一塊咕嚕肉，她嘗了一下去，興奮地說：“我就知道，你們懂得互相體諒、協作，是能制作出好東西的，我也相信你們能在藝術節合作出好的節目。”

“哇塞”的《廣州話趣》

國慶節后，學校的藝術節拉開了帷幕。

終于輪到我們班表演節目了。

我和波兒合作表演的，是女子相聲《廣州話趣》。

操著不咸不淡粵語的波兒一上場就問我：“你聽說過‘肥仔個頭，大過五層樓;肥仔只手，細過荷蘭豆’這句廣州諺語嗎？”

這話由外地人的她用不太準確的粵語腔調說出來，還一本正經地問“土著”的我明不明白，立即引來哄堂大笑。

“當然聽過啦！”我接過波兒的話頭，“五層樓又叫鎮海樓，始建于明代，是廣州城重要的標志！荷蘭豆并不產自荷蘭，只是荷蘭人把它帶入中國，又稱蜜糖豆、蜜豆、青豆。”

“‘五層樓’‘荷蘭豆’，你們廣州人這兩個比喻夠夸張的。”波兒又逗我。

我說：“這是因為粵語詞義豐富。”

波兒：“怎么說？”

我得意揚揚地說：“說到吃雞，有白切雞、醬油雞……太爺雞。”

波兒接口：“還有‘亞嫲雞’。”

我一推波兒：“傻啊你，哪有這種雞？”

波兒一臉不屑：“你懂不懂對仗的，‘太爺’對‘亞嫲’！”

臺下的觀眾又哄堂大笑起來，他們沒想到我們可真會拗呢。

簡簡單單的一個“雞”字，我們竟然上下古今，笑料不絕。

到最后，我們還不忘打趣起來：

我說：“你啊，這么嘴滑，真是濕水雞！”

波兒口不饒人呢，說：“你才是發瘟雞（病雞）呢！”

我們用女生來講相聲，其中粵語的一個“雞”字，讓我們玩得出神入化，觀眾們“哇塞”一片。這個別出心裁的節目為我們贏得好評如潮。

我和波兒走下舞臺，班主任迎向我們，她把我們一擁入懷，拍著我們的肩膀說：“祝賀你們演出成功！”然后，她又對球親切地說：“幸虧你出了女子說相聲《廣州話趣》這個好點子，你們都是我的‘哇塞’好學生！”

“我只是不想她們這一對好朋友分開。”球得意地笑著，“看來，我放棄競爭表演是值得的。”

我和波兒齊聲說：“值得，沒有你這個好導演，哪有《廣州話趣》這臺好戲！”

原來，球的《廣州話趣》節目獲得班主任的肯定，班主任又征得球的父母同意，讓大家在他們的別墅里排練節目，才有了引來一片“哇塞”的青春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