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情感、舞美的有機結合

《永不消逝的電波》是一部經典的諜戰電影，生動地反映了革命者在烽煙歲月中的堅定意志與犧牲精神。本舞劇就是將這個故事再次搬上戲劇舞臺，用舞蹈劇的形式來重新演繹這段驚心動魄且光輝燦爛的故事。與電影藝術相比，舞劇以獨特的手段來進行人物的刻畫和場景的營造，使舞劇呈現出完全不一樣的觀感，令觀眾體驗到了別樣的藝術風貌。本文將從空間、情感和舞美三個角度入手，對舞劇進行全面深入的分析，使舞劇中蘊含的藝術理念得到更加直觀和正確的解讀，為舞劇藝術的推廣做出應有的貢獻。

舞劇不同于話劇或電影，需要在劇情中加入大量的舞蹈表演，因此劇情內容以及對白都要進行適當的調整以配合舞蹈動作的表達。舞蹈動作本身也要進行調整，從單純的動作展示過渡到空間、情感和舞美設計的有效融入，這也是舞劇區別于舞蹈藝術的最大特點之一。在該劇中，由于人物身份和特定年代的限制，給舞美設計增加了較大的難度。很多角色形象都是十分固定且毫無變化的，在進行舞蹈表演時就需要設計符合其特點的動作，絕不能脫離其故事框架的基本設定。例如傳遞情報時，人物既要符合隱蔽行動的特點，又要展示出舞蹈表演的元素，這就需要其他舞臺元素的融入和配合才能實現。還有激烈的追逐與戰斗場面，也需要借助特殊的舞蹈動作來進行呈現。尤其是多人參與的舞蹈段落，既要保證整體動作的協調統一，還要突出不同角色的內心情感。除了舞蹈動作之外，舞美設計也大大拓展了該劇的藝術內涵。借助各種造型和景觀，幫助觀眾更好地代入人物形象，感受真實的舞臺環境，為更好地呈現舞臺藝術效果打下堅實基礎，也為整部舞劇的有機融合提供了強大的視覺支撐。

一、舞劇中的空間意象

（一）虛擬空間的交互

為了表現故事的背景與發展脈絡，舞臺需要設置合理的空間結構來襯托情節的變化。豐富的空間結構不僅有利于故事情節的展開，時空間的層次變化也能夠起到推動劇情的作用。在很多話劇和舞臺劇中，多重虛擬克難攻堅的交互都是比較常用的一種表演手法。例如報社社長的亮相與李俠工作的模樣同時出現，形成了兩個看似矛盾卻暗藏聯系的空間。觀眾在看到這一幕時不僅可以感受到不同人物之間的形象對比，還對后續的劇情產生了猜測與期待。而在該劇特有的追逐場面中，為了強調演員的舞蹈動作，導演大膽采用了以紅色圍巾為中心的虛擬空間，隨著紅色圍巾的飄動，背景中的人物不斷變化，如同快速播放的畫面將更多的劇情交代給觀眾。在戲劇理論中，將這種虛擬空間的交互手法視為人物內心世界的真實表達，與單調的念白以及冗長的表演相比，這種手法能夠實現劇情的精簡且不降低其藝術觀感，保持適當的節奏以使整幕演出更加完整，同時中心更加突出。例如當學徒小光犧牲之后，眾人分別回憶他的生平，重點應當放在每個角色的內心變化上，而不是一味地展示小光之前生活的痕跡。但是如果沒有適當的鋪墊，人物角色的情感轉折又會顯得過于突兀。為了平衡這一矛盾，導演依舊采用了虛擬空間交互手法來進行表達。將李俠、小光師傅和小光本人三個畫面統一在了一個空間中，用情感變化來完成三人之間的互動。李俠和小光的初次相遇、師傅和小光的日常相處以及小光的內心獨白，三段不同時空的表演有機地融合在舞臺之上，既突出了小光與兩人之間的聯系，也簡化了故事流程，使整個表演更加流暢自然。

（二）實景空間的隱喻

與虛擬空間相比，實景空間可以更加直觀地表現場景環境和人物形象。經過合理設計的實景空間甚至可以產生如同虛擬空間一般的層次變化，并形成更加深刻的隱喻功能。例如在面對特務的搜查時，導演利用簡單的隔板來制造出敵我雙方對峙的緊張感。隨著特務角色的走位隔板不斷進行移動，既是在表明搜查工作的破壞性，也展示出了革命工作者臨危不亂的強大心理。很多隔板甚至設計為雙面和多面，幫助舞臺人物進行場景轉換。而當人物進入內心獨白時，隔板可以聚攏形成枷鎖狀，深刻地表達出了此時角色所遭受的煎熬與痛苦。這種利用簡單實景來巧妙組成不同空間的手法體現了導演的深厚功底，使得整部劇既簡潔又動人，細致深入地塑造出了每個人物的獨特個性。而當實景空間的設計達到一定的抽象程度，就可以形成極致的意蘊表達。前面分析過的紅色圍巾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一塊紅色圍巾既是蘭芬對李俠的愛意表達，是他們家庭生活的重要點綴，同時也象征著革命者堅韌不拔的意志與堅貞不渝的愛情，在面對生死考驗時，鮮紅的圍巾就如同一面旗幟高高地飄揚。當它隨風飄落時，借助光線的變化，背景中的人物縱橫交錯，仿佛時光如水一般流逝，而紅色圍巾卻依舊緩慢地在空中飄舞直至落地。在落地之后，所有的場景轉換和人物過渡都已結束。紅色圍巾作為實景道具的功能已經圓滿完成，而它在飄舞過程中引發觀眾對故事情節和人物命運的思考，更是一般實景道具所難以實現的。這也是戲劇理論中關于實景道具功能的最佳展示，即舞臺的實景空間應當具有對應的意象或隱喻，以此來實現道具對故事情節和人物關系的推動作用，并引發后續的劇情。

二、舞劇中的情感變化

（一）情感變化的作用

《永不消逝的電波》作為一部經典的紅色諜戰作品，其中蘊含的情感是十分深刻且純粹的，表達了革命者在風起云涌的戰爭年代對勝利的渴望和對理想的堅持。由于涉及大量人物關系，因此故事情節也比較復雜，這就使得整部劇的情感變化十分豐富，呈現出了曲折坎坷的特點。而要想通過舞蹈動作來表現這樣的情感變化是比較困難的，導演采用了燈光道具來作為輔助，以此來對表演進行加強和重塑。事實上，燈光在舞劇中的作用十分顯著，堪稱舞臺上的第二語言。很多場景無須演員說話，只要燈光變化就能夠展示足夠的內容讓觀眾理解。導演要在排練時專門設計燈光走位，并安排燈光師負責燈光變化。在話劇舞臺上，“燈為戲照明，光為人傳情”，這充分表明燈光對表演的推動作用，甚至能夠融入表演之中，催生新的情感變化。例如，劇中在上海解放前夕，整座城市籠罩在黑暗之中，氣氛沉重壓抑。當解放的消息傳來，一束明亮刺眼的燈光直接打在主角上方，如同白天的太陽一般耀眼，既象征著人物內心情感的釋放，也將人物本身所具有的精神特質放大，讓觀眾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此時故事情感的轉折與變化，為進入劇情高潮做好鋪墊。

（二）情感變化的途徑

1.光位

光位指的是在三維空間中所有燈具的位置，能夠覆蓋舞臺上的各個角度，并提供幾乎無死角的照射需求。光位對舞蹈表演的幫助是巨大的，它使原本趨于平面的舞臺表演更加立體化，呈現出層次豐富的視覺效果。與其他道具相比，燈光由于設置的位置十分特殊，能夠按照設定要求實現出光，以此來渲染情感氛圍，為推動劇情發展起到了顯著作用。也正是由于光位的多樣性和全面性，使燈光語言形成了豐富的表現手法，結合不同的舞臺表演方式，能夠讓觀眾產生不同的情感共鳴。例如序幕中人群手持雨傘往返穿梭的場景，原本只是象征城市的日常生活。導演為了突出故事背景中的沉重情感，使用一組高位LED光源進行切片成像，映照在演員手中的傘上，組成了一道造型奇特且色彩厚重的藍色線條，如同波浪一般，使緊張凝重的情感元素得到了擴張。

2.光影

光影是存在于舞臺上的特殊空間，是燈光照射在物體上產生的物理陰影。光位之所以會設置于舞臺上的各個位置，起初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消除光影，保證舞臺的呈現效果。隨著舞臺藝術的不斷發展，人們發現光影也具有強烈的視覺傳達效果，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有著媲美燈光的情感塑造作用。于是，一些導演開始有意識地嘗試利用光影來進行組合表演，并逐漸發展成為一種成熟的藝術表現手法。在該劇中，導演就利用多軌道側光進行移動投射，組合形成了豐富的空間動態。例如，李俠在尋找情報時突然發現窗外人物的身影，隨著軌道燈光的移動，人物剪影也在不斷流動，瞬間將緊張的情緒提升到了極致。

三、舞劇中的舞美設計

（一）舞美設計的人物特點

《永不消逝的電波》設定的故事發生在舊社會的上海，彼時的上海是各方勢力角力的中心地帶，暗流洶涌、充滿危機。主人公李俠身負重任只身闖入上海，巧妙周旋于間諜和特務之間，與當時上海的各色人物展開了一系列精彩絕倫的較量。這樣的故事情節充滿了戲劇張力，能夠令觀眾時刻感受到緊張的氣氛和強烈的沖擊。導演為了進一步強化這種張力，利用舞美設計在主角和其他演員之間營造出了強烈的對比效果。例如，李俠剛一出場時，身后是行色匆匆的民眾，統一身著黑色長衫，掩蓋著面目，仿佛毫無知覺的行尸走肉。而李俠為了融入其中，同樣也身著黑色長衫，但是在胸前披著妻子送給他的紅色圍巾。借助燈光的效果，鮮紅的圍巾在黑色的長衫上成為最顯著的標志。這既是在告訴觀眾主角的真實身份，也表達了人物內心火熱的革命理想，即使身處敵營也絕不會熄滅。導演在舞蹈動作上也煞費苦心，為李俠設計了精準敏銳的舞蹈形式，用這種一觸即發、動靜結合的表演方式來塑造地下情報工作者的形象，同時也表明了李俠長期從事情報工作的豐富經驗和謹慎思維。而李俠的妻子蘭芬則身著旗袍，在燈光的襯托下展現出柔美的身體曲線，特別是在裁縫店中的群舞段落，蘭芬不僅通過扎實的舞蹈功底使自己從一眾演員中脫穎而出，還借助曼妙的身姿塑造了自己的人物魅力，與后期夫妻雙方訣別時的勇敢堅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以說，李俠夫婦的人物形象是整部劇的核心所在，男性的剛強自信與女性的溫柔堅定得到了鮮活的展示，使觀眾能夠感受到劇中所有演員的用心表演，也為更好地理解故事背景、欣賞人物舞蹈特點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二）舞美設計的文化背景

《永不消逝的電波》所代表的文化背景十分復雜，當時的社會處在傳統與現代之間的緊密交接中，懷有理想的革命者想要開創新的世界，而舊思想的擁護者與反動勢力則會想方設法破壞這一切。這種劇烈的矛盾沖突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而諜戰元素又賦予了這部劇更加深沉的質感，也讓導演和編劇深切地感受到向年輕一代傳播革命精神的重要使命。該劇發生在上海，是當時中國最繁華的城市，它本身也是從傳統逐漸過渡到現代的象征，劇中人物的衣著風格不僅具有強烈的年代感，還凸顯了人物的身份標識，觀眾只要根據外觀就能夠大致了解該人物的特點和在劇中的位置。導演為了幫助人物切入諜戰元素，采用了復古色調的配飾，用極簡主義的表現方式將人物性格與文化背景統一起來，令觀眾在欣賞之余感受到一股縈繞在舞臺之上的神秘感和古舊感。此外，導演還在舞臺道具上花費心思，將具有老上海文化特色的報館、旗袍店、室內裝潢等進行了逼真的還原，旨在營造出鮮活的生活環境，讓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更加具有可信度。值得一提的是，導演還在劇中加入了大量的創新元素，例如當李俠進入報館尋找聯絡人時，背景中的所有人都以同樣的節奏和動作在進行工作，看似詭異卻整齊劃一的動作表演，生動傳神地傳達出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普通人只能作為傀儡一般生存，絲毫沒有人的尊嚴和活力，從而凸顯出主角遠超于常人的意志品質和精神力量。這也為最后主角成功發送情報埋下了伏筆，是主角用自己偉大的人格力量戰勝了籠罩在城市上空的黑暗，代表了革命終將迎來勝利的光明。

四、結語

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雖然改編自經典的諜戰故事影片，但是憑借舞臺設置和道具應用，加上演員出色的發揮，呈現出了毫不遜色的視覺質感。導演還利用其嫻熟的表現手法，將空間、情感、舞美與故事有機結合在了一起，為觀眾奉獻出了一道光影盛宴，使舞蹈這種肢體語言也能夠完整地進行敘事表達，讓觀眾在欣賞舞蹈表演的同時，也沉浸在真實的舞臺情境之中不能自拔。這就是舞劇的最佳范例，也是舞劇表演未來的主要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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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吳紫瑜，女，江西省文化和旅游研究院，國家二級演員，研究方向：戲劇、舞蹈）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