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卷起一簾風景（組詩）

曲水流觴

我把永和九年的風景

放在春天的流觴里

然后 我站在岸邊無聊地叩響手指

靜尋你來回徘徊的身影

曲曲折折的溪水

多像人生 無法追隨自己的腳步

即使你能抵達三月初三

把觴暢敘的情景

早已物是人非 人去樓空

我常在夢中醒來 希望自己

能夠像瑯琊逸少一樣

入木三分 書成換鵝

把“祓禊”之序涂涂抹抹

這一生 我注定平平淡淡

無法在蘭亭修褉

無法詮釋細節中的“曲水流觴”

只好在平靜的岸邊

懷念曾經的波瀾

只好在春天的深處

分擔花朵的悲傷

此時 你是否還能在清溪邊

等我揮毫作序

你是否還能在雨夜中

等我卷起一簾風景

催眠術

我一個人是怎樣飛起來的？

在全部的時空 我像天堂里靦腆的少女

把睡眠中的夢境 一點一點地抽出

捻成絲 紡成線 編成思念

徹夜的星辰 無法將我喚醒

我已忘記自己就站在海棠之間

生活 讓我學會了深居簡出

我愛過的露珠 為何只在夢醒的凌晨出現

被你催眠 就像被你愛著一樣幸福

這樣就可以對自己微笑 撒嬌

就可以旁若無人 自說自話

享受這月光帶來的片刻寧靜

像昆蟲一樣夏蟄 或者冬眠

此時 我真不知被誰催眠

不知是誰走進了我的夢幻

舉起刀子 對準我溝回中的記憶

我說 不要圖謀我的錢財

因為我一無所有

我說 不要圖謀我的詩歌

因為我已獻給了遠在他鄉的紅顏

茶與桌面上的下午

整個下午 我端坐在桌前

四周是一片空白

這使我理不出那些抽象的花朵

是如何與粗茶成為香茗

我不適合生活在下午

眼前的事物常常讓我想入非非

就像久旱之地 渴望一場甘霖

就像寂寞的屋檐 渴望攀緣的老藤

世上如果真有幸福的人

路過這里 一定要留下姓名

凝望茶杯中自己的倒影

我深愛自己流淚時的眼睛

它既可以模糊自己深深的思念

也可以讓美麗的諾言

成為被傷害的夢境

整個下午 我凝望著桌面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

午后的茶 要不要喝下

那些想說給我愛人的情話

能不能從沉睡的詞典中蘇醒

我不相信十月份的木板

會讓那些茶水越來越冰冷

我不相信 曾經喂養過我的詩歌

會出賣我孤獨的心情

旁觀者

最后一刻 我再一次從光亮出發

流水里的游魚和啼哭的孩子

這些一直在割傷我疲憊的筋骨

月影里 我的形象無法高大起來

抬頭仰望 蒼白的不只是心情

此時我只能看見臉上的淚水

作為一個不知河水深淺的旁觀者

無論是路過故鄉 還是愛情

我都會陷入那隔窗透雨的陷阱

我知道 過度迷戀一個人會很痛苦

端坐的我 此時被黑夜洗得很瘦

日夜交替的思念里

使我制造了遍體鱗傷的錯別字

我望向天空 是無窮無盡移動的山峰

以及南飛群雁那凌亂的翅膀

有些時候 面對復雜的事物或心情

旁觀者未必全部是清醒者

我可以做愛情的旁觀者

但我不做生活的旁觀者

作者簡介：陳欽華，男，系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詩詞學會會員，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曾先后在《芒種》《星星》《中國詩人》等刊發表小說、散文、詩歌。出版《陳欽華詩選》《流浪的蒲公英》等詩集。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