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己派
當一個城市突然停擺,為萬家燈火,總得有人與時間賽跑。
上海擁有近2500萬人口,假設一人一天一公斤的食物消耗量,全市每天就是2.5萬噸。米面糧油等生活物資,以及藥品、口罩、消毒液等防疫物資,扛下分發(fā)任務的,是貨車司機、社區(qū)志愿者、快遞小哥……
各大平臺陸續(xù)調集全國人力增援上海保供。
以京東物流為例,調集了3200余名人,多數(shù)已抵達上海。4月15日,京東在滬完成配送的訂單量,較上日提升67%,已達疫情前日均單量的43%,一周前該比例僅為20%,預計在本周,京東總體運力恢復到80%左右。
全鏈路的物流快遞,仍面臨嚴峻挑戰(zhàn),許多一線人員,正承受遠超身體負荷的工作強度。
《21CBR》記者采訪了3名奮戰(zhàn)保供前線的京東物流人:
貨車司機李凱樂,趕了五天四夜的路,護送10噸新疆羊肉進上海,全程不敢下高速。
快遞小哥任保強,跨區(qū)40公里替隔離居民買嬰兒奶粉,凌晨3點起床幫居委會運物資。
上海醫(yī)藥物資的協(xié)調人江玉龍,每天接100多個電話,通話時長超過700分鐘,夜里做夢都在接電話。
他們都有同一個期望,上海疫情能早日結束。
4月1日早9點半,一車滿載10噸新疆羊肉的冷鏈物流車,自克拉瑪依市出發(fā),日夜兼程趕往上海。
李凱樂和他的搭檔胡建軍,負責這趟活。
指令來得很急。
3月30日下午,京東物流西北區(qū)新疆冷鏈組接到需求,克拉瑪依要捐贈這批羊肉給對口支援該市的上海寶山區(qū),公司決定特此任務派給兩名經驗豐富的司機師傅。當天19點多接到電話,二人連夜趕路,先前往北屯裝貨,而后到克拉瑪依取得通行證,火速出發(fā)。
李凱樂告訴《21CBR》記者,他跑貨運快10年,從沒走過這么長的線路。這趟路程約莫5100公里,算上他從西安出發(fā)到新疆多地輾轉,抵滬后再回西安,加起來的公里數(shù)能過萬。
送的是冷鏈物資,他們一刻不敢耽擱,二人輪換倒班著開,每人休息三四個小時,累了,就在車里開臥鋪睡覺;餓了,就吃發(fā)車前買的兩袋餅子、泡面和榨菜。擔心行程碼帶星進不了上海,途經8個省市,一路沒敢下高速。
“臨走的時候,克拉瑪依政府還給我們開具了介紹信,就怕沿路出問題,交代我們路上不管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給他們打電話,他們來協(xié)調處理,好在這一趟走下來都挺順利的。”李凱樂說。
比10噸羊肉情義更重的,還有一封克拉瑪依市政府寫給寶山區(qū)政府的慰問信,這封信被妥帖地放在信封里,中途只在高速收費站打開過。
回到老家西安,直到“14+7”隔離結束,李師傅家人才知道,他跑去馳援上海。盡管隔離大半個月,他不后悔接下這次任務。
“我家是西安農村的,去年春節(jié),西安疫情也挺嚴重,很多人冒著風險來給我們送物資,讓西安人民渡過難關。我們家也收到了,當時特別感動。作為一個西安人,接這趟活感到很榮幸。”李凱樂說。
對上海市民來說,論需求量,藥品不如蔬菜等生活必需品,但論要緊性,一點也不低。
政府、醫(yī)院、企事業(yè)單位以及個人用戶,大量用藥及配送需求匯總在江玉龍帶領的團隊這里。
整個團隊約300人,要負責藥品、器械的入庫、存儲、養(yǎng)護和分發(fā),加上配送的1200多名快遞小哥,京東接收的在滬醫(yī)藥需求,全由這1500多人逐一解決。
自3月底疫情防控收緊以來,這支隊伍全員都在超負荷工作:從7點接連忙到24點,基本每天都是17個小時的工作時長。
江玉龍本人,一天得接100多個電話,通話時長700多分鐘。用他的話說:“得一直干到工作群里沒有新消息。”
藥品的運送,往往刻不容緩。
上海封控之后,許多慢性病患者面臨“斷藥”的風險。
他們部門就接過上海某醫(yī)院的配送求助,主要是送癲癇、心臟病、抑郁癥等慢性病藥物。
3月29日下午,團隊獲悉情況,立即搭建系統(tǒng)和臨時路由,部署運營方案,營業(yè)部開始末端分揀,次日醫(yī)院啟動系統(tǒng)下單,步入提貨和交付程序,上千單應急藥品送到患者手上。
“對于慢性病患者來說,一旦斷藥會有病情復發(fā)甚至生命危險,必須專人專車,甚至要連夜在庫房里找到藥品后,給患者送過去。這個是優(yōu)先級最高的。”江玉龍說。
一些個人用戶的急用藥需求,也會通過京東健康藥品求助登記平臺以及其他渠道,遞到團隊這里。
江玉龍向《21CBR》記者介紹,有一名癌癥晚期患者急用引流袋,引流袋長期不更換,會有感染風險,而醫(yī)院暫無供應,且交通封禁導致網上藥店也買不到,只好向政府求助,藥監(jiān)局收到信息后,聯(lián)系到京東方面緊急調貨,“患者收到的時候也是熱淚盈眶”。
特殊時期,蔬菜等生活物資的漲價引發(fā)爭議,藥品會不會漲價?
江玉龍表示,京東藥品和運費的價格比較穩(wěn)定,“我們沒有給醫(yī)院、渠道商或患者加過任何一筆錢,這塊的價格沒有漲”。
防疫要求嚴,工作強度大,江玉龍部門的一線人員,很多選擇睡在工作場地,要么在配送車、營業(yè)部里住,要么在倉庫打個地鋪,一個庫房能睡四五十個人。
“條件比較艱苦,有的人甚至被子也沒有,就弄張紙皮躺一躺。”他說,正在想辦法尋找保供的酒店,改善下員工的住宿環(huán)境。
“很多貨車司機是兩點一線,不能下車不能開窗,在車上待15個小時甚至更久,有的高速口堵車排隊要2個多小時,非常辛苦,吃飯就放一箱方便面在車上吃到吐。”聊到這里,他的情緒有些波動。
“那天我問司機師傅,給他買點啥東西,他回我的一句話很感動,‘現(xiàn)在正是需要我們的時候,很難也要全力以赴,沒有什么比生命健康更重要的’。”
按江玉龍的估算,截至到4月17日,已經完成14.5萬單藥品交付,隨著運力和站點的逐漸恢復,每天基本可以滿足4.8萬單左右的用藥需求。
任保強說,他已經連續(xù)20多天沒回家了。
他是位90后,說家里有兩個孩子,小的還不到3周歲。上海疫情升級以來,末端運力很緊張,有時候兩天的活得一天干完,他選擇住在公司安排的地方,方便送貨。
前不久,一個客戶找到他,家里寶寶吃的奶粉斷貨了,因為孩子吃其他奶粉過敏,只能買指定品牌,疫情防控出不了門,網上也買不到,只好問他能不能想想辦法。
任保強通過各種同事和朋友,了解到其他區(qū)域有貨,來回開車40公里跨區(qū)才買到了奶粉。
做快遞員八九年,他把家安在上海奉賢區(qū),主要負責四個小區(qū)和一個商貿廣場的配送工作。
鎮(zhèn)政府、村委居委和物業(yè),都在他負責攬件的區(qū)域里,平時往村里跑得勤,彼此常有來往,業(yè)務做久了,大家都熟悉,許多顧客也都是熟客。
“有老人想買心臟病的藥,會直接把病歷卡、醫(yī)保卡和現(xiàn)金托我去辦,待的時間長了,大家都有信任。”任保強向《21CBR》記者表示。
3月中旬一天的夜里3點,任保強接到鎮(zhèn)上領導的求助電話,需要幫忙運送防疫物資,他二話沒說趕了過去。
送完這批物資,看到村里村委的燈還亮著,正在搭建核酸檢測點,人手不夠,他又接著做起志愿者。
“說不累那是假的,基本沒有時間的概念。有時候得忙到夜里一兩點,一有電話就得馬上起來。”
上海的天氣慢慢變熱,有檢測點的醫(yī)護人員要送水,早上5點一個電話打過來,任保強立馬開車行動,200箱水,一個人搬了三趟才全部送完。
他也想家,看到村委、居委的工作人員沖鋒在一線,就覺得“跟在他們后面做,也是很自豪的”。
“他們的辛苦程度比我們更高。前兩天要發(fā)放菜肉等生活物資,鎮(zhèn)上一直從夜里發(fā)到凌晨四五點,天都亮了。”
任保強說,自己至少有吃飯的時間,他常看到,社區(qū)工作人員和醫(yī)護人員從早忙到晚,連一口水也不喝,有的累到倒下,就很想流淚。
“壓力是有,困難也總歸會解決。我想,只要能解決,那就也不是什么問題。”任保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