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尾劍

岳煒

暖風陣陣，桃紅柳綠，正是江南三月好春光。

碧波蕩漾的峽山湖畔，一家小茶館里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心事重重地望著窗外。

這少年一身白衣，雙臂緊緊抱著一個黑色包袱。這包袱包得嚴嚴實實，圓圓扁扁像個木盆一類的物件。他不時看看手里的包袱，自言自語道：“到底該怎么做呢？”

少年的奇怪表現引起了旁邊幾個江湖人的注意。

“喂！小伙子，看你在那兒坐了一天了，你懷里抱的是個什么寶貝呀？拿出來給大伙兒看看唄！”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黑大漢沖少年喊道。

少年不答話，把包袱抱得更緊了。

“咦？這小子難道是個聾子？”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個子叫道。

“哈哈……”一群人大笑起來。

少年還是不答話，站起身來要往外走。

那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蠻橫地擋在門口，說：“小子，還沒讓大爺們看看你的寶貝就想走？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是龍山五霸！你包袱里裝的是啥？快拿出來！”說著，一伸手就去扯包袱。

少年一個閃身避了開來。絡腮胡子一把抓了個空，甚是尷尬。他站穩身子，大罵一聲，伸手從腰間抽出一把鬼頭刀，向少年手中的包袱削去。

少年萬萬沒想到他會拔刀，一下躲閃不及，包袱被削開了，一個木盆“嘭”的一聲摔在地上。只見一條大約一尺長的黑鯉魚從盆里跳出來，噼里啪啦地在地上打著滾兒。

少年怒火中燒，伸手從背后抽出寶劍：“你們太過分了！”

絡腮胡子揚了揚手中的刀，說：“嘿！小子，不就一條破魚嗎！有什么稀罕！”

少年把劍一橫，蹲下身把鯉魚放回盆里，端起木盆走到茶館門外：“咱們別在店里動手，免得打壞了店家的東西。”

絡腮胡子大笑道：“哈哈！小子，就依你！”

五人隨少年走出茶館，擺開陣勢，那個尖嘴猴腮的家伙扯著一對流星錘叫囂道：“小子！今天讓你嘗嘗龍山五霸的厲害！”

少年迅速掃了一下這幾個人，其他三人手中使的分別是齊眉棍、判官筆和虎頭槍。五人將少年團團圍住，一起攻了上來。

少年揮劍相迎。那條黑鯉魚竟然隨著打斗聲有節奏地擺起魚尾，像是舞蹈一般！

惡斗當中，少年尋了個機會看了木盆里正在擺尾的鯉魚一眼，嘴角微微露出笑容，像是受到了什么啟發。

只見他大叫一聲：“神龍擺尾！”身體一躍而起，手中的寶劍在身后揮舞成一道旋渦，讓人眼花繚亂。

那絡腮胡子正揮著鬼頭刀，就聽“當當當”幾聲，他只覺虎口一麻，鬼頭刀竟脫手而出，飛落到一旁的草叢里。

少年扭頭又看了一眼躍起的鯉魚，像是獲得了一股神秘力量，一步向前再次躍起，大叫一聲：“鳶飛魚躍！”

只見他的劍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便向著流星錘劈來！那家伙慌忙收起流星錘，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少年扭頭看看鯉魚擺尾的動作，再次揮出寶劍，大聲叫道：“臨淵羨魚！”一道劍光橫著向其余三人掃來。

只聽“當當當”三聲，那齊眉棍、判官筆、虎頭槍竟一一被擊落在地。三人也不由得跌坐在地上，驚得張大了嘴巴。他們實在沒想到，這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竟有如此高深的劍術！

“兄弟們！快起來，跟他拼了！”五人撿起兵器，輪番上前與少年相斗。

漸漸地，少年的劍招變得遲緩起來。隨著五人的步步緊逼，少年開始方寸大亂。危急時刻，他還頻頻扭頭去看魚，越急著看，劍招越凌亂……他快招架不住了。

此刻，少年的腦海之中涌現出這樣一幅畫面。半個月前，師父對他說：“阿江，三年來，為師已經把本派武功盡數傳授給你了。只是這‘魚尾劍’的最后一劍，為師沒法教你，須你自己下山尋找。”

師父說著，從旁邊端來一個木盆：“木盆里這條黑鯉魚，是為師從峽山湖釣來的，這是一條神奇的魚，咱們這‘魚尾劍’的招式，就是為師從它不斷變換的擺尾動作中幻化出來的……為師把這條魚送你，希望你能從它身上找到那最后一劍的奧妙！”

阿江辭別師父下山了。他帶著這條黑鯉魚來到峽山湖，希望給自己找一些靈感……

忽然，風聲襲來，就在這命懸一線之際，只聽“嘭”的一聲，緊接著是“哎呀”“哎呀”一連串的叫聲！阿江驚奇地發現，五個壞人竟然倒在地上呻吟不止，兵器也橫七豎八地散落在身旁。

是誰救了自己？阿江環顧四周，一個黑袍的蒙面人正抓著黑鯉魚往湖邊奔去！

不好！阿江跳起來去追，誰知又被剛剛爬起來的龍山五霸給攔住了！他們抄起兵器，圍著阿江，更加兇悍地進攻過來！黑袍蒙面人瞬間沒了蹤影。

阿江萬念俱灰，剛才還能靠著黑鯉魚給自己出招，現在沒了它，這可怎么辦！龍山五霸的圍攻越來越急，流星錘眼看就要砸在阿江胸口，鬼頭刀馬上就要砍在他的肩頭，齊眉棍、判官筆、虎頭槍眼看要傷到他的腿！

阿江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寶劍，使出一招“魚死網破”，“呼”的一聲揮劍橫掃出去，緊接著又自上而下，豎劈下來，在空中寫了一個大大的“十”字！

這一劍威力無比，龍山五霸不約而同地倒退了幾步。阿江乘勢出劍，再使一招“釜中生魚”，將劍舞得虎虎生威，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團劍光，并不斷向外蔓延。龍山五霸從未見過這么奇特的劍招，嚇得目瞪口呆，不敢靠近。

阿江見狀，突然有了自信，緊接著再使出一招“太公釣魚”，如蜻蜓點水般，向著五個壞人一一出劍。只見他手中寶劍的劍尖一一掠過五人的兵器，就如同釣魚一般，瞬間將那鬼頭刀、流星錘、齊眉棍、判官筆、虎頭槍一件件地“鉤”了過來！

五人不敢戀戰，急忙爬起身來，逃命去了。

“好小子！一劍收了龍山五霸的兵器，不錯呀！”這時，身后響起一個聲音。

阿江回頭一看，正是奪魚的黑袍蒙面人！他忙跨步沖上前去，喊道：“快將魚兒還我！”

蒙面人手里抓著那條魚，朗聲說道：“沒有它，你才能打敗龍山五霸，要它何用！”

“我……”阿江不知該如何回答，不知為何，這蒙面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那人突然哈哈大笑，一揚手，將魚扔進了湖里！

“你——”阿江伸手去攔，卻已然來不及，湖面濺起水花，那魚已進入水中。

阿江怒了，又要拔劍。就在這時，那人扯去了蒙面的黑布。

“師父？！”阿江驚道，“你怎么……”

這蒙面人正是阿江的師父。師父走過來，拍著阿江的肩膀說：“為師是來看你怎么找到這‘魚尾劍’最后一招的。”

“可是，那黑鯉魚……”阿江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

“你已經用‘魚尾劍’最后一招打敗了龍山五霸啊！”師父說。

“最后一招？我不明白。”阿江撓著頭問。

“哈哈！有黑鯉魚在你身邊，你每一招都要去參考它擺尾的動作，最后還是敗在別人手下……而當這鯉魚消失了，你卻能心無旁騖地憑借自己的能力打敗對手……這是什么道理？”

“這……”阿江撓著頭，望著煙波浩渺的湖面，猛然間醒悟了，“我明白了！‘魚尾劍’最后一招就是——擺脫依賴，自強自立！”

師父拍手笑道：“好孩子！你總算找到這一招了！可以放心地去行走江湖了！”

話音未落，只聽“嗖”的一聲，平靜的湖面突然冒起一撮水花兒——那條黑鯉魚竟然躥到半空中，沖阿江擺了擺尾巴，然后又一頭扎進水里，游向深深的湖底……

選自《故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