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便利商店去

［日］乙一

夜間遇盜

故事發生在一個偏遠社區的小便利店里。便利店沒有新式的櫥窗，也沒有監視器。故事發生在一個晚上，那時還差五分鐘就要10點，正到了便利店該打烊的時候。

小伙子森田在便利店里接待完了一個胖大嬸。這時，他的同伴千代小姐也從員工休息室走出來。兩個人默契地點點頭，準備脫下店員圍裙，關門離開。

這時，店里進來一個高個子男人，他身材瘦削，臉上布滿胡子，一副潦倒模樣，好像幾天都沒吃東西了。男人在店里轉了兩圈，在文具貨架邊停下來。千代見狀，不耐煩地對森田說：“學長，你去提醒他一下，快打烊了。”說完，千代就把森田推出柜臺。

森田無奈地來到男人身邊，問道：“先生是要買文具嗎？”

那男人驚得一回頭，滿臉慌亂。森田這才看清，男人手里握著一把剛拆開包裝的美工刀，包裝紙散落一地。沒等森田再開口，男人已經用美工刀抵住了森田的脖子。

森田下意識地向千代望去，兩人此刻的想法一樣：怎么這么倒霉，居然在最后三分鐘遇上了強盜！

此刻，那男人又一手扭過森田的左臂，顫聲威脅千代說：“打開收銀機！”見千代呆愣在那兒沒動，男人又喝道：“打開收銀機！否則我殺了他！”

千代倒一點兒不慌張，慢條斯理地說：“我馬上打開，可是……”

那男人大吼一聲：“少啰唆！打開！”

這時，“叮”的一聲，千代打開了收銀機，卻并沒有從里面取錢，只是沖著男人聳聳肩。男人此時已經架著森田來到收銀機前，一張望，收銀機里竟然只有幾個鋼镚兒。男人剛才還火辣辣的眼神立刻黯淡下來，一臉失落。

千代在一旁竟幸災樂禍地開口說：“再看也沒用，就這點兒。”

男人被激怒了，吼道：“閉嘴！小心我宰了這家伙！”

千代看看森田，冷笑了聲：“呵呵，像森田學長這樣沒理想的人，這世上也不缺他一個。”

男人沉默了幾秒鐘，又來了主意，說：“店里肯定有保險柜！”

森田還沒來得及回應，卻聽千代回話了：“大哥，就憑這點兒營業額，你說店里要保險柜干什么呢？”說完，她用力地推了推休息室的門，解釋說，“喏，你看，里面正裝修呢，門都給鎖起來了。”

森田當然明白千代是在假裝用力，門根本就沒鎖住，因為千代剛才還從那兒出來呢。他暗暗叫苦，可又怕自己開口激怒男人，只好靜觀其變。

那男人這回要徹底崩潰了，他抓著森田后退幾步，把貨架上的口香糖碰倒了一地。

千代等他冷靜了幾秒，又開口了：“真是抱歉啊，實在沒什么錢可以給你。我想你也是瞄準這家店里沒有攝像頭才來的吧。要不你離開吧，放心，我不會報警的。要不你把學長帶走當人質？威脅我說如果報警就干掉他，都隨你。”

森田聽了，正要大罵千代沒良心，男人竟說話了：“你真的不會報警？那之后我該把這人質怎么辦？”

千代脫口而出：“隨你處理，找個地方放生，或者就把他踹到海里去。學長他會游泳，等他掙扎上了岸，你也跑遠了。”

男人聽了覺得有道理，可他還是不甘心地說：“可我不能什么也沒搶就走啊！”

千代松了口氣，想了想，建議說：“這樣吧，店里的東西，隨便你選，能拿多少拿多少，拜托了！”

男人終于接受了這個提議，用美工刀抵住森田的后頸，吩咐他幫自己從貨架上取東西。不一會兒，森田已經幫他取了面包、方便面、玉米棒，等等，塞了滿滿一個購物籃。他心里想好了，待男人一走，一定要好好收拾千代這個渾蛋。

節外生枝

就在這時，玻璃門外頭冒出一個人影，有個人在店前停下了摩托車，只聽千代不禁輕聲道：“哎呀，是警察！”店里的氣氛又瞬間緊張起來。那男人立刻又反擰過森田，把他拽到離門最遠的貨架后面躲起來，并用眼神示意千代：你要是敢報告警察，我就殺了他！接著，他就和森田蹲在那兒，抬眼看著店里唯一用來防盜的工具——天花板上的凸面鏡。

那警察大腹便便，長得十分和善，他邊進門還邊打著招呼：“我執勤都快餓死了，今天運氣真好，都過十點了，你們竟然沒關門呀！”只聽千代笑著說：“哦，今天例外。”那警察頓了一下，繼續搭訕：“你是新來的吧？你們店長呢？”千代回答：“他今天好像生病了呢。”

這時，森田和男人屏住呼吸，通過凸面鏡看著警察哼著歌走向零食區。其實，警察只要把頭抬得高些，目光就能越過帽檐兒的遮擋，從凸面鏡里看見他們兩個人。這架勢簡直就是千鈞一發啊。冷不防，警察的哼唱聲停止了，只聽他“咦”了一聲，問道：“是不是有人打過架？你看，口香糖掉得滿地都是。”

千代趕緊應聲說，是自己剛才不小心撞上了架子，說完，忙奔向零食區拾口香糖。這頭還沒收拾好，只聽警察在那頭又喊了句：“嘿，你們可能遭賊了，你看，好像有人在這里拆開了美工刀的包裝啊！”

千代又趕緊奔過去，罵道：“啊，真的耶！到底是哪個白癡弄的？我馬上清理干凈！”

此刻，警察離森田他們越來越近，森田早已盤算過了：如果被警察發現，這男人一緊張，說不定就朝自己來一刀，要不就是朝著警察捅過去。現在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幫助這男人躲過警察。于是，他用眼神示意男人跟著自己，一起躲到收銀柜臺后面去。可那男人看著森田，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還不小心碰掉了貨架上的一包紙巾！

警察明顯聽見了動靜，快步向他們走來，森田已經看見他那只大肚皮了，這下完了，森田覺得自己就要血濺便利店了。就在這時，那邊的千代發出了一聲尖叫。警察這才停住腳步，轉往千代那邊，關切地問：“怎么了？”只聽千代抽泣道：“蟑、蟑螂！我最怕這東西了。”

就在這幾秒之間，那男人似乎也明白別無他選，跟著森田一起，迅速跳過柜臺，躲到收銀柜臺后面。可惜，他們倆無論再怎么輕手輕腳，還是發出了聲音。

“什么聲音？”警察一下警覺起來，快步向收銀柜臺走來，邊走邊問，“有人嗎？”

這時，森田已經能感到那男人握著美工刀的手都滲出了汗。也就在這時，他看見了收銀柜臺底下的箱子里，有一條店員的圍裙，于是他趕緊抓起來就遞給了男人。

當警察走到收銀柜臺前，探過頭來的時候，那男人剛好套上了圍裙。警察看見他和森田，詫異了一下，笑著說：“哈，原來還有人啊！”警察邊說還邊取了一袋面包。

警察回到收銀柜臺，遞上錢，千代卻發現收銀機里壓根兒沒有零錢可找，便偷偷掏出自己的錢包，把幾個鋼镚兒遞給了警察。

警察提著面包，出了門，圓滾滾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盡釋前嫌

整整過了好幾分鐘，便利店里的森田、千代和那個男人才不約而同地長噓了口氣，面面相覷，接著竟然相視竊笑起來。忽然，那男人像想起了什么，又舉起美工刀指向了森田。

森田啞然失笑，道：“怎么？你還想重來一遍啊？”說完，森田又看看千代。這時，千代竟然聳聳肩，推開了柜臺后面休息室的門。

男人見了，皺起眉頭說：“你們剛才騙我？”

森田趕緊惶恐地回答：“有些復雜的苦衷啊。”千代也插話說：“是啊，現在請進去看看吧。”那男人瞪了他倆一眼，進了門內，不一會兒便返回來，連連搖頭，嘴里說著：“你們這是搞什么名堂？辦公室里那個被綁著的人是誰？難不成你們也是來打劫的？”

千代吐吐舌頭，向森田眨眨眼。森田只好硬著頭皮解釋說：“里面那位才是這家店的店長。我們也是萬不得已。我這位學妹欠了人家三萬塊，找我求助，我手頭也沒錢，只好出此下策。”

千代插嘴道：“唉，我們穿上店員圍裙，一個人用玩具手槍威脅店長進辦公室開保險柜，另一個假扮成店員在外面照做生意、掩人耳目，還是學長出的主意呢。沒想到還真做了一單生意。”

這時，森田只好尷尬地指著地上那個裝得滿滿的購物籃，問那男人：“那么這些你還要帶走嗎？”那男人也尷尬地回道：“還是不要了吧。”千代也調皮地插嘴：“那你豈不是白跑了一趟？”

那男人干笑：“沒錯，到便利店來搶劫，根本就是個錯誤。”千代聽了，滿意地點頭說：“嗯，搶劫是不對的，你總算悟到啦！強盜最差勁兒了，根本就是人渣，僅次于我的這個森田學長！現在準備一下，一起離開這兒吧。”那男人點點頭，把手里的美工刀擱在貨架上，這才出了門。

森田進休息室和辦公室又檢查了一遍，這才和千代離開了店里。

第二天一早，在某所大學的餐廳里，森田找到千代的時候，她正在看報紙。報紙的地方版有一小塊豆腐干報道，報道的標題是：搶匪三人組夜襲便利店。

兩人不禁大笑起來。千代還一邊埋怨道：“以后絕對不要再干這種事情了！幸好當時店長沒有反抗，否則沒準兒我們心里一急，就會傷了他。”

森田點點頭，也嘲笑道：“昨天保險柜里沒看到一毛錢，沒辦法，只好再打一份工了。”說完，兩個人翻開報紙登的招聘啟事，一起找起兼職來。

選自《上帝請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