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話”的老伴

鄭黎林

我的老伴人緣好，家里被她收拾得整整齊齊，菜也炒得好，就是有時“不聽話”。

就說2019年臘月打掃衛(wèi)生吧。多日寒風寒雨過去，太陽出來暖暖的。老伴說離過年只有十幾天了，今天打掃衛(wèi)生。她在廚房里洗啊刷啊，我在臥室、客廳擦門擦窗子。歲月不饒人，三四個小時下來，她就喊著這疼那疼。午飯后我說：“剩下的餐廳衛(wèi)生明天或午休后再搞。”她說：“不多了，一會兒我把它搞完。”我回道：“那樣很疲勞，年歲大了，別趕！”她沒再吱聲，我以為她聽進去了，便午休去了。睡得正香時，“哎喲哎喲”的叫聲把我驚醒，只見她站在臥室門口，左手緊緊捏住右手腕，疼得皺眉，臉色發(fā)青，滿頭是汗。我“騰”地翻起身問：“怎么了？”“我抹好防盜網(wǎng)下來時，眼一花，踩空了，摔地板上了，手腕斷了。”“叫你別趕，怎么不聽呢？”我趕緊套上衣服，“噔噔噔”下樓，推出車子，載著她立刻往中醫(yī)院奔。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老伴住院10多天，骨頭雖然接上了，但還是又疼又腫，出院后還吊著繃帶，夾著夾板，吃飯只能用左手。孩子們春節(jié)回來忙這忙那，本來是主角的她，成了看客，還少了她在廚房里烹飪，孩子們圍著她一邊嘰嘰喳喳、一邊品嘗佳肴的喜慶熱鬧祥和，她心里懊悔不已。

早年，我家里種了六畝地。稻子抽穗揚花灌漿時，病蟲害暴發(fā)。我說：“噴農(nóng)藥等我下了班去。”因為此時稻子又高又密，女人勝任不了，農(nóng)藥容易飛到身上引發(fā)中毒。她不聽，我上班去了，她就去噴藥了。第一次沒事，田塊小，站在田埂上就可以噴藥。她僥幸起來。有一塊大田，稻子長勢好，需要進入稻田才能讓每一株稻子噴到藥。吃了午飯，她又悄悄噴藥去了。由于太陽大，稻子高，噴桿揚得高，風一吹，藥液飛到臉上，飛進口腔，飛進鼻孔，噴了不到一半她就有點暈了。幸好我正好趕到，立馬將她送往醫(yī)院，才避免了一場事故。

最讓我無語的是撿柴火那次。我是2005年冬從鄉(xiāng)下搬進縣城住的。那時裝修房子，廚房有液化灶，也砌有柴火灶。冬天，柴火灶一點，房里暖暖的。于是她不斷撿街邊、路邊被人遺棄的木料回家做柴火。后來家里放不下了，我說別撿了，她還往回撿。一次從建國街路過，拆了的棚戶區(qū)遺棄許多舊木料，她捆了一大把步履蹣跚往回扛，走到縣環(huán)衛(wèi)所門口腰一閃，扭了。她坐下休息了一會兒，心想：離家不過兩三百米，還是背回去，扔了可惜。她咬著牙把柴火背回了家，卻躺在床上動彈不了。按摩、推拿、吃藥、針灸，花了1000多塊錢她才好過來。

兒子女兒也忍不住“批評”老伴，說她不該那么“不聽話”，她卻振振有詞地說：“我知道我有時只由著自己的性子，可我不是為了這個家嘛！”的確，三個孩子讀書，成家立業(yè)，現(xiàn)在都有不錯的工作和生活，不是老伴一起打拼，靠我一個人哪行？工資少不說，還常常顧不了家，幾畝責任田，她從早忙到晚鋤草施肥。老伴之所以有時“不聽話”，都是因為她的勤勞節(jié)儉惹的“禍”。

所以，很多時候我又能理解老伴的不聽話，但又希望她改變。一個風輕云淡的日子，我和老伴邊走邊聊，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老太太，我們老了，做事要量力而行，別聽不得別人的話。”她先是輕輕瞄我一眼，而后淡淡地說：“知道了，別嘮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