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蕾
在一段很艱難的時刻,法國作家保羅·莫朗所著的《香奈兒的態度》,是我的枕邊書,教會了我怎么做女人。
即便到今天,只要路過香奈兒的櫥窗,我都會站在那里看一會兒。最吸引我的不是它的鏈條包、粗花呢時裝或者珍珠,而是每次我站在櫥窗那里,我都覺得能夠看到一張倔強的女人的臉。如果穿越到香奈兒時代的巴黎,和她面對面地站著,一定會看到她在這本書里的樣子。
《香奈兒的態度》其實是一部口述的自傳,她總是站在鏡子前面端詳自己。
香奈兒其實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大美女——她有兩道弓形眉毛,一對張開的鼻孔,像馬的鼻孔一樣;她的頭發比魔鬼的頭發還要漆黑,一道裂縫成為她的嘴唇,從里面流出一個易怒又寬容的靈魂;她的皮膚像波西米亞人一樣黝黑,但她的牙齒和她一直佩戴的珍珠卻非常潔白。
第一次看到這段描述的人會非常吃驚,這就是時尚女王嗎?但她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她從來不迎合別人的趣味,也從來不迎合別人對于女性的期望,她是只想做自己的女人。
香奈兒的手非常特別,那是一雙勞動者的手,非常瘦,看上去甚至有一點點干枯,那是因為她一直在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貧窮又充滿激情的青春時代,香奈兒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非常有趣的個性,讓她進入了上流社會的圈子,但其實圈子里的女人們看不起作為別人情婦的她。
那時,她遇到了卡佩爾,他理解香奈兒,在他的支持下她開了自己的第一家帽子店。
她顛覆了20世紀初法國的時裝審美,設計出了簡潔的帽子,又把女性從夸張的、不方便的收腰長裙中解放出來,讓女人穿上了褲子——在那個年代,女人想要穿褲子是需要經過警察局許可的,由此可見她巨大的勇氣。
她偶然得知,原來卡佩爾在暗中資助她,她依然在靠這個男人養活,她難過得跑到街上大哭:“我希望能做自己的主人,只依靠我自己,即便是依靠這么深愛我的卡佩爾也是不行的。”
這是香奈兒的視野,其實也是一個獨立女性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喜歡我,我可以喜歡你,但是我不要做寄生蟲。
一年后,香奈兒時裝店的利潤就已經足夠她支付一切了,她和卡佩爾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包括戰爭,包括顛沛流離,包括卡佩爾結婚了,新娘不是她,原因很簡單,她是平民,卡佩爾是貴族。
遍體鱗傷的時候,是工作拯救了她。卡佩爾結婚后一年,香奈兒的店有了300個雇員,她的每一件衣服都標價300法郎,除了貴族,沒有人能穿得起。
香奈兒此生都沒有放棄工作,她白手起家,締造了一個時尚帝國。
卡佩爾去世的時候,香奈兒嚎啕大哭,并讓女仆把她的臥室全部用黑色包起來,說要去哀思這一生中最愛的人。她在這個房間里待了十幾分鐘就出來了,她說,“這個顏色太沉悶了,我不喜歡這個顏色,我要換個房間。”
這件事讓我確信,香奈兒是永遠看向未來的人,她擁有一種能力,會隨時隨地把過去的那個自己干掉,就地掩埋,然后往前走。她心里面非常痛苦,但她忍受不了沉悶,忍受不了不美,忍受不了阻撓她往前走的東西,不管那是什么。
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單行道,一直朝前看的女人,才有資格獲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