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根據“財新”新聞報道,中國目前有近30%的人在30歲還未生育,而且,中國女性生育意愿普遍低于男性。但是,無論從人口學研究還是現實情況來看,生育都不僅僅是女性的事情,而是全社會的事。本期,我們收集了眾多人口專家與普通人的發言,看看專家對生育低迷的破解之道,以及普通人對生育多孩的態度和生活感受。
我曾經采訪過26位上海中產二孩媽媽,解析她們的生育決策過程。這些女性,經濟條件比較優越,1970年代至1980年代初出生,結婚較早,在房價飆升之前就買了房,然后在房價飆升之后可以置換房產——這是很重要的一點,如果考慮生二孩或三孩,住房就是最大的一個問題,更不要說學區房了。我覺得這些二孩媽媽很自信,當然這和祖輩的支持是分不開的,她們大多數有上一代幫忙帶孩子,1/4的人還有住家阿姨。
全世界普遍的趨勢是,女性勞動參與率越高,生育率越低。但是,這個趨勢在歐洲出現了一個有意思的逆轉,女性勞動參與率高的北歐國家,反而比女性勞動參與率低的南歐國家生育率高,原因是女性背后有社會和家庭的大力支持。生孩子的直接責任承擔者是女性,但女性需要社會幫助,如果把所有的生育責任都推到女性身上,女性可以選擇不生孩子甚至不結婚。要把社會變成生育友好型社會,讓大家覺得生得起孩子、養得起孩子。
我們對歐洲15個國家的生育行為進行研究后發現:社會福利性質的托幼服務,對家庭生育決策存在顯著的正面影響,尤其是已育一孩的家庭,想要再生育的話,托幼服務有著顯著的積極作用。政府的現金補貼、延長產假和育兒假等直接或間接強化家庭照顧子女責任的政策,效果就不是很明顯。
根據我個人觀察研究,以及和一些教育工作者的交流來推斷,在中考、初中階段過早分流,會影響家庭生二孩、三孩。當前行業間收入、待遇、社會地位等差距較大,過早分流必然強化家庭精英教育意識,增加家長的焦慮,把更多的精力、財力花在現有孩子培養上,競爭將從小學開始,力爭讓孩子考上高中,而對養育二、三孩敬而遠之。因此,過早分流將阻礙三孩政策落實,會減弱鼓勵生育的諸多努力。
2021年4月《外交》雜志一篇文章指出,改革開放后,中國處于勞動年齡的兄弟姐妹、堂(表)兄弟(姊妹)、叔伯舅、七大姑八大姨等各種親屬,彼此提供職業和創業機遇;2020年,中國“一人戶”家庭超過1.25億,超過家庭總數的25%,“一人戶”家庭中有很大部分是年輕人單人獨居家庭,個人一旦失業,就陷入孤立無援,一下子被推向社會,需要政府更多地介入就業保障,包括提供失業金以及求職幫助等??傊?,人口持續降低,將會引起家庭結構的巨大變化,更將對未來社會產生新的挑戰。

我們家有三個孩子,我排老二。我印象非常深刻的就是,從小到大的家長會,如果時間在同一天,我一定是爸媽選擇不去開家長會的那一個,到后來,我就不給家里人說要開家長會了。小時候看過一句話,到現在都記憶深刻:我不敢讓自己有太多的悲傷,因為我怕撐不下去的時候找不到人訴說。從孩子的立場來說,我建議持有“多個孩子多個伴兒”幻想的家長,先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支撐多個孩子所需要的精力和愛。
我老婆是政府公務員,雙方父母年邁身體不好又在外地,于是我辭掉了私企工作在家帶娃。帶孩子真的太累了,一天下來身心都是萎靡的。我迫切希望小區附近有普惠型的托育園,否則別說二孩了,一孩也很影響我們家里的收入和大人的身心健康。
我在讀博階段就生了孩子,因為聽學姐說在找工作時未育的女博士會被歧視。后來,我去面試,參加面試的共有八人,除了我以外還有一位男性和六位未婚未育的女性。最后我和那位男士得到了崗位,我聽說,我生過孩子這件事,在面試中起到了關鍵作用。我其實很喜歡孩子,很想生兩三個,但怕丟了工作,想想還是算了。
有時候我外婆會勸我多生幾個孩子,說她們那一代媽媽生了那么多孩子,不也過得好好的。問題是,我外婆那一代人,不覺得喪失自我是個大問題,而我們這一代人,把自我看得比什么都重。生完一孩我已經感覺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所以我現在也沒想好要不要生二孩。
我們家族孩子很多,過年聚會就要坐八桌,還是人沒來全的情況下,打王者榮耀需要開三個局。孩子多,各行各業的從事者都有,很可能就和親戚在一個行業……我出生在大家族中,從小就比同齡人成熟,因為家族就像一個小社會,聽得多懂得多。在這個人脈時代,孩子多家族大是一件很棒的事。
為了制作本期專題,我們搜集了世界各國的生育政策,發現這些政策大體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對生育、撫育的直接經濟補貼,以減輕不斷高漲的育兒成本對生育的抑制作用;二是改善撫育條件和育兒設施,包括產假政策和育兒中心等,以緩解勞動參與和生育、撫育的沖突,降低生育的成本。
我們發現,強調或加強女性單方面責任的政策,如增加產假、帶薪育兒假等,對提高女性生育積極性作用并不大,而將育兒納入社會共建活動中,緩解女性及有孩家庭帶孩子困難,并給予切實幫助,反而能提高生育的積極性。無論如何,把“人”放在正中間的位置,真正的“三孩潮”才有可能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