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一盞燈

韓開春

第一次聽到萍蓬草這個名字時，我的腦海里浮現出杜甫的一句詩：?“苔竹素所好，萍蓬無定居?！蔽乙詾檫@種叫作萍蓬草的植物就是詩中提到的“萍蓬”。

等見到它真身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錯了，詩人在詩里提到的“萍蓬”實際是兩種植物的合稱——萍和蓬，萍是浮萍，蓬是蓬草。

浮萍是一種水生植物，它看上去沒有根，在水面上漂浮不定、隨波逐流。蓬草是一種陸生植物，和浮萍有著相似之處：不固定。它的果實上有冠毛，成熟以后風一吹就隨風飄揚。

一個在水面上“漂”，一個在空氣中“飄”，顯然，“萍蓬無定居”是一種比喻，詩人是用浮萍和蓬草來比喻居無定所、行蹤不定。而萍蓬草是一種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根深深地扎在水下的淤泥里。

第一眼見到萍蓬草，我以為是荇菜：它們長得太像了。

荇菜也是一種水生植物，在我老家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叫作水荷葉。

萍蓬草和荇菜都是生活在水里的植物。萍蓬草比較耐寒，但不耐高溫，喜淺水不喜深水;荇菜沒那么嬌氣，既耐寒又耐高溫，水深水淺都可以生長得很好。它們的葉片都是卵形或者長卵形的，一頭尖一頭有深裂。葉片表面都泛著油綠的光亮，平鋪在水面上，無論是形狀還是顏色，遠看沒有多大區別。它們的花朵都是金黃色的，很小巧。要是有心，也不難發現它們其實還是有區別的：荇菜的花瓣完全打開，萍蓬草的花瓣是包裹著的，含而不發。

雖然萍蓬草和荇菜在模樣上有諸多相似之處，但它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植物，既不在同一屬，又不在同一科，荇菜是龍膽科荇菜屬植物，而萍蓬草卻是睡蓮科萍蓬草屬植物。

沒錯，萍蓬草和睡蓮才是一家人。

其實古人早就知道萍蓬草和睡蓮是一家人，還給萍蓬草起了“三寸金蓮”“黃水蓮”“黃金蓮”的名字。當然，長相不能作為判定兩種植物是否一家人的依據，名字同樣也不能。

不過，古人起名字還是有依據的，完全是因為它的花。“三寸金蓮”除了突出花朵顏色金黃外，更強調了它的大小——只有三寸。

真實的萍蓬草花朵并沒有這么大，通常情況下，萍蓬草的花朵直徑在2～4厘米之間，就算是這個家族中花朵比較大的亞種中華萍蓬草，直徑也只有5～6厘米，以現在的長度單位換算，跟“三寸”比起來，還有不小的差距。

那古人為什么還叫它“三寸金蓮”呢？

印象中，“三寸金蓮”指的是女子把腳用布帛包裹起來，使之變得又小又尖。這是一種扭曲的審美觀，雖然早就廢除了，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它是評判一個女子美不美的重要標準。我的奶奶大概是裹小腳的最后一批人，她在20世紀80年代去世，走時已經是80多歲的高齡，我至今還記得她走路顫顫巍巍的樣子。

我猜，古人給萍蓬草起“三寸金蓮”這個名字，是想說它好看，表達對它的喜愛。

雖然萍蓬草跟睡蓮算是一家人，但也有不同，比如，睡蓮是貼著水面開放的，萍蓬草卻常常要把花葶挺出水面6～7厘米才肯開花。這也使得它有了另一個名字——“水面一盞燈”。而特別之處在于，它的花萼始終護衛著花朵，像一個張開嘴的球形燈罩，中間的花蕊尤其是柱頭的一抹艷紅，看上去很像是燈芯頭上的一點光亮。

突然想起沉香劈山救母的神話故事，三圣母的那盞威力巨大的寶蓮燈的原型會不會并不是傳說中的荷花，而是萍蓬草的花呢？我想，很有可能。

編輯 曹宏萍 271828661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