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峰
每天倒車去圖書館看書
耳聰目明,手腳麻利,思維敏捷……當沈燮元出現在南圖時,人們更愿意相信眼前的這位老人只有70多歲。事實上,用沈燮元自己的話說,盡管他已經98歲了,卻有著一顆中年人的心臟,連感冒都很少得。除了背有些駝,走路有點慢,他一切如常,而且每一步走得都很穩。
這天,沈燮元又獨自坐著公交車,“18路轉3路,在新街口倒一次車”,準時出現在了南圖。接下來,沈燮元將開始一天的工作,一直到下午4點。中午,他會在人少的時候緩步走到食堂用餐,飯后也不午休。
沈老是南圖一道獨特的風景,有人見到他,總是親切地喊他“沈先生”。沈燮元說,他一輩子都沒有脫離過圖書館,就像魚一樣在圖書館這汪清水里暢游,“如果脫離水,我要死的”。不能去圖書館的時候,沈燮元也離不開書,總是一拿到工資就去買書。
為南圖購入兩件“鎮館之寶”
自1955年進入南圖,沈燮元一直從事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從最初的頤和路2號到如今的中山東路189號,沈燮元為南圖的古籍保護事業做出了重大貢獻。
古籍歷經千年仍能煥發出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得益于對古籍的現代化整理工作。在此過程中,古籍編目是重要工作之一,而版本鑒定又是其中一個核心任務。沈燮元在南圖從事的主要工作就與此相關:一個是給線裝書編目;另一個則是采購,即把好的古籍買進來。
南京圖書館有數千種珍貴古籍是經沈燮元之手購入的,包括北宋《溫室洗浴眾僧經》一卷和遼代《大方廣佛華嚴經》一卷。這兩部珍貴古籍均被列入南圖“十大鎮館之寶”。
據沈燮元介紹,最緊張的一次,是經他的手購入《華嚴經》——那是在馬路上成交的,“這很少有”。當時,對方只把書打開一點點就不再給他看了,開價500元。沈燮元都沒還價,就趕緊買了下來。“就怕說得多了,那賣家可能不賣了,或者抬價了。關鍵的時候,就需要有充分的版本知識和判斷力。”
被戲稱為“派出所所長”
行格、避諱、刻工、紙張、字體、印章……都是鑒別古籍版本及其真偽的重要依據。沈燮元在業內被稱為“古籍活字典”,享有很高的聲譽。然而,深厚的版本知識和敏銳的判斷力并非一蹴而就。
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古籍善本書目》的編纂工作啟動,這是中國近百年來最為浩大的一個古籍善本書目編纂工程,聚集了北京、上海、南京等地圖書館的專家學者。沈燮元正是其中之一,擔任子部主編。
據著名古籍專家沈津回憶,當時,電腦還沒有普及,整個編纂工程涉及數百個圖書館上報的古籍目錄卡片,共達13萬多種,其間要一一核查每張卡片上的書名、卷數、作者、版本等等各項著錄是否正確;此外,每個圖書館提交的卡片規格、體例并不一致,更是給他們的工作帶來很多不便。在那樣的環境下,沈燮元的樂觀和風趣給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曾調侃說:“我們這些人成天和卡片打交道,都成了片(騙)子手了。”
經過這項工作的歷練,沈燮元的眼界更為開闊,分辨及鑒定能力也提高了許多。由于他的版本鑒定能力特別強,《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主編顧廷龍先生曾戲稱他為“派出所所長”。
全力進行黃丕烈研究
沈燮元將學術生命一直延續到了今天。自1988年退休后,沈燮元每天到圖書館,一邊為南圖古籍業務工作的開展提供咨詢和幫助,一邊進行黃丕烈所寫的跋的整理和校對。黃丕烈被譽為“五百年來藏書第一人”,生平最愛寫跋,經他評過的古籍大都價值不菲,“黃跋”也因此成為一個專有名詞。沈津表示,除了《中國古籍善本書目》,沈燮元一生對文獻學的貢獻,莫過于對黃丕烈的研究。
沈燮元說,如果不是參與編纂《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他的《士禮居題跋》早就完成了。“士禮居”正是清代著名藏書家、校勘學家黃丕烈的藏書室名,《士禮居題跋》則是整理士禮居藏書題跋的集大成之作。
據沈燮元介紹,從清光緒年間開始,就有人整理士禮居藏書題跋,“但是這些整理的人多半沒有看到原書,題跋都是請人代抄來的,有抄錯、抄漏的現象,有些甚至連標題都是錯的”。沈燮元親眼看到過許多原書和照片,便決心把前人的錯誤一一改正過來。在他整理期間,相關領域的學者只要見到與黃丕烈藏書題跋相關的資料,都會想方設法送到他案頭,一方面是請他幫忙辨別真偽,另一方面是讓他收進《士禮居題跋》,為以后的研究者提供完整的權威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