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欣悅,王鳳姣,湯勇力,周小林
(暨南大學管理學院,廣東廣州 510632)
跨國企業在世界各地投資建立研發單元,研發單元與國內外其他研發單元或外部組織建立合作關系形成跨國研發網絡[1]。研發單元作為跨國企業研發活動的執行主體,能起到連接外部知識與內部知識的橋梁作用,對跨國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至關重要[2]。在跨國研發網絡中,研發單元不同程度跨國家邊界和組織邊界建立的知識連接有助于研發單元接觸并獲取全球前沿的、新穎的異質性技術知識,提升創新能力,但跨國家邊界和組織邊界獲取、轉移和整合異質性知識也面臨更大的成本與障礙[3],例如更高的知識搜索成本、管理成本和更大的東道國制度障礙及跨國知識轉移障礙,這兩種力量的凈效應決定了知識重組過程中體現的新穎性和整合效率的平衡,不同類型的重組過程可能導致不同類型的創新結果[4]。
基于雙元創新理論,從創新的新穎性程度和知識基礎出發,可以將創新分為兩種:探索性創新(exploratory innovation)和挖掘性創新(exploitative innovation)。探索性創新是一種突破式創新,旨在超越現有知識開發新產品或新市場,而挖掘性創新是一種漸進式創新,是在現有知識基礎上對產品、流程進行改良和提升,二者追求不同的結構、過程、戰略、能力和文化。一個組織面臨的基本問題是如何進行充分挖掘,不斷鞏固并提升現有技術以確保其目前的生存能力,同時投入足夠的精力進行探索,不斷開發新技術以確保其未來的生存能力。仝自強等[2]也通過案例比較研究發現,我國后發企業必須充分利用跨國研發網絡構建雙元創新能力,這對實現企業長期生存和持續競爭優勢至關重要。因此,從跨國企業研發活動的執行主體出發,研發單元應如何利用知識連接協調、配置和管理全球研發資源,降低知識整合的成本與障礙、增加知識新穎性以提高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是我國企業迫切需要解決的創新追趕問題。
有關知識連接與雙元創新的研究,一些文獻從單一的組織邊界維度探討了企業與外部組織(其他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等)建立的外部知識連接對創新的差異化作用。例如,高太山等[5]和張利飛等[6]發現與外部組織合作研發對企業高水平創新績效具有積極作用。Lavie 等[7]對合作組織進一步細分,發現與科研院所之間的合作更有利于企業的探索性創新,而與產業伙伴合作則更有利于挖掘性創新。一些文獻在此基礎上考慮了國家邊界的作用,對比了國內外部知識連接和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吳航等[8]、Miotti 等[9]和Zhang 等[10]認為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更強的積極效應,但Jaklic 等[11]、Aldieri 等[12]和Wagner等[13]卻得到了相反的結論,可能的原因是這些研究沒有對創新成果進行區分,混淆了這兩類知識連接在創新新穎性水平和創新效率方面的不同價值。為進一步驗證該問題,近期的研究嘗試比較與不同距離國家的外部組織建立知識連接關系對企業雙元性創新的差異化作用,發現大多支持跨國知識連接更有利于探索性創新,而國內知識連接更有利于挖掘性創新,但有關研究還相對缺乏。例如,Badillo 等[14]以西班牙企業為研究對象將地理區域劃分為國內、歐洲和更遠距離的國際合作(美國/亞洲及其他國家)來評估與不同地理距離的合作伙伴合作對突破性創新的影響,發現與更遠距離的國家合作更容易產生突破性創新。Balachandran 等[4]的研究將企業網絡區分為國內、國外和混合開放三元組三種模式,發現國外知識連接有利于新知識的創造,對創新新穎性的作用最大,而國內知識連接有利于知識的有效整合,對創新數量的促進作用最大。翟瑞瑞等人[15]研究了國內合作研發與國際合作研發對企業漸進式創新和突破式創新的影響,發現企業國內合作研發更有利于漸進式創新績效,而國際合作更有利于突破式創新。如今,我國越來越多企業在世界各地投資建立研發單元,研發單元之間的內部知識連接對企業創新能力的提升也發揮著重要價值。少部分研究也強調了內部研發單元之間,主要是跨國企業總部與子公司之間建立的內部知識連接對母公司或子公司創新績效的差異化作用。例如,Asakawa 等[16]研究了跨國企業母公司在研發子公司中不同形式的嵌入對子公司知識獲取的不同影響,發現垂直管理嵌入會抑制研發子公司全球知識來源,而垂直知識嵌入會促進子公司全球知識獲取;Berry[17]探討了研發子公司嵌入母公司知識網絡程度大小對研發子公司創新績效的影響,發現高度嵌入母公司知識網絡不利于突破性創新的產生;Iwasa 等[18]對日本跨國企業美國子公司的創新績效進行研究時提出,在跨國研發網絡中子公司之間的內部合作與連接對子公司的創新也可能具有不同的影響,然而,目前少有文獻對該問題開展定量研究。
從現有研究來看,大多文獻只研究了知識連接對企業單一創新類型或整體創新績效的影響,較少研究從雙元創新的視角出發,對比不同類型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挖掘性創新和雙元創新平衡的差異化作用,不能有效解釋跨國企業應該如何在這兩種創新類型之間作出權衡。同時,現有研究對內部知識連接在研發單元知識獲取、轉移與整合過程中的作用關注不夠,不利于我國跨國企業對大規模的、地理分散的研發單元的管理及跨國研發網絡整體創新效率的提高。此外,現有研究忽略了企業跨國研發網絡中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相互交織存在的事實,不同程度跨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建立的知識連接可能導致知識新穎性和知識整合效率的差異,對企業雙元創新可能具有不同的價值。因此,有必要從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的綜合視角出發,研究研發單元具體知識獲取策略差異及作用,為研發單元知識獲取策略決策和雙元創新能力提升提供理論指導。
基于我國后發企業研發國際化面臨的問題及現有研究的不足,本文以我國研發國際化的典型企業——華為技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為”)作為研究對象,并使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專利數據庫(PATENTSCOPE)中華為1999—2019 年的國際專利分類號(PCT)專利數據對研究問題進行了檢驗。本文基于研發單元研究視角,綜合研究了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在知識獲取與整合過程中的相互作用機制,并對創新成果類型進行區分,對比不同類型知識連接對研發單元雙元創新的差異化作用,針對我國后發企業在全球競爭日益激烈、技術生命周期逐漸縮短的復雜環境中如何通過跨國研發網絡降低創新障礙,提高創新水平和創新質量以實現創新追趕并獲得持續競爭優勢進行了探索性研究。
從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的綜合視角來看,研發單元可以在本地與其他研發單元建立本地內部知識連接、與外部組織(企業/大學/科研院所)建立本地外部知識連接,也可以與其他國家研發單元建立跨國內部知識連接、與外部組織建立跨國外部知識連接。不同程度跨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建立的知識連接為研發單元帶來新穎程度不同的異質性知識,但也伴隨著不同程度的知識整合成本,這兩種力量的凈效應決定了重組過程中體現的新穎性和整合效率的平衡,不同類型的重組過程導致不同類型的創新結果[4]。在本文中,探索性創新是指產生了具有新技術或新組合技術的專利,即研發單元進入了新技術領域,而挖掘性創新是指研發單元產生了與企業現有技術領域相同的專利,即研發單元改進了現有技術領域。本文將綜合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對研發單元知識連接類型進行細分,對比不同類型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的差異化作用。本文的概念模型如圖1 所示。

圖1 跨國研發網絡知識連接與雙元創新關系的概念模型
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追求不同的結構、過程、戰略、能力和文化。從知識基礎來看,Greve[19]提出探索性創新旨在尋找新的知識、使用不熟悉的技術和創造未知需求的產品。對于跨國內部知識連接,隸屬于同一企業的研發單元發展相似的組織結構、組織文化和組織制度,擁有的知識同質性程度更高,重疊的知識不利于研發單元對新知識的探索與應用。例如,Berry[17]認為研發單元在海外開展研發活動會加深對母公司優勢技術的理解,促使研發單元專注于母公司知識在當地市場的應用與擴展;Tripsas 等[20]也強調共享的認知框架、慣例和資源會限制靈活性并產生慣性力量,這種慣性也會限制研發單元對新技術知識的探索與應用。因此,跨國內部知識連接更容易受到研發單元之間慣性的作用而抑制跨國知識來源的新穎性收益。相反,跨國外部知識連接能使研發單元接觸到不同技術領域的新想法和新觀點,從而促進研發單元采用更新穎的解決方案并產生更新穎的技術和技術組合。例如,高太山等[5]以我國74 家企業的224 個國際研發聯盟為樣本,發現跨國研發合作對突破性創新具有積極作用。Phelps 等[21]的研究也強調探索性創新產生的知識不同于組織在先前創新中使用的知識,因此,具有高度新穎性知識來源的跨國外部知識連接更有可能促進探索性創新的產生。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促進作用大于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作用。
從外部組織獲得的更廣泛的知識輸入被認為是探索性創新的刺激因素[22]。對于本地外部知識連接而言,共享的環境和技術資源使得本地知識連接來源的知識與研發單元自身知識有一定重疊,專注于本地知識連接還可能引起鎖定風險[3]。為了避免鎖定的風險,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于接觸新鮮知識是至關重要的[23],跨國知識連接提供了獲取罕見的或不可模仿的知識或相關資源的途徑。Kafouros等[24]發現,企業可以從國際市場獲取更加新穎的、多樣的和更前沿的技術知識,把這些知識與企業現有知識庫結合將會提高創新的新穎性。其次,研發單元更有可能通過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在更廣的范圍內搜索研發單元創新所需的專業技術知識,這些知識比在單一的國家內部更容易找到,尤其是在一個小國家內部。此外,從國際市場廣泛地獲取知識能夠不斷更新研發單元的知識基礎,增加研發單元知識積累的深度和廣度,提高研發單元識別、整合和重組新技術知識的能力,進而產生更多探索性創新。在更大的認知距離內尋找新的情境會帶來不確定性,但這也是激發探索性創新所需要的,因此,相比于知識距離更近的本地外部知識連接,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影響可能更大。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促進作用大于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作用。
挖掘性創新是在現有知識基礎上對產品、流程進行改良和提升,是基于減少方差的活動,更加注重效率、穩定和短期利益。Popadic 等[25]認為企業擁有的現有知識與認知距離相對較短的外部知識的整合會促進挖掘性創新的產生。研發單元隸屬于同一企業組織,擁有共享的組織慣例和文化,在認知距離上相對較短,有利于知識連接雙方進行有效的學習互動,提高知識整合效率。不同組織具有不同的組織架構和知識基礎,導致研發單元與外部組織存在較高的認知距離,不利于研發單元對外部知識的理解、吸收與整合,進而導致更低的知識整合效率;同時,跨組織合作更容易受到不確定和機會主義行為的影響,存在知識溢出風險,不利于研發單元的外部知識獲取[26]。所以總體來說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大。但是,考慮國家邊界的作用,在同一個國家內,地理鄰近性有助于更容易地互動[27],使得研發單元與其他組織可以通過面對面的交流增強組織信任、促進隱性知識溢出、提高對復雜知識的理解與吸收,從而一定程度地抵消了跨組織邊界獲取知識所需的成本與障礙。本地環境有助于縮小內部知識連接和外部知識連接的成本與障礙差異,而外部知識連接來源的知識新穎性收益更高,因此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可能更大。基于以上分析,我們提出如下假設:
H3: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
知識流動與短距離相關,面對面的互動更有效率,尤其是復雜性知識和隱性知識的互動。由于地理距離和國家制度障礙的原因,跨越國家邊界建立的知識連接不利于知識交流、轉移和整合,從而影響創新。相反,本地組織之間擁有相似的文化環境和鄰近的地理距離,較短的地理距離有助于促進組織之間的互動,加深研發單元對外部知識的理解與吸收,進而促進知識整合效率的提升。Patel 等[28]發現,知識連接對象較短的地理距離有利于降低企業知識獲取的難度和成本,這對中小企業尤為重要。Aldieri 等[29]區分了比利時公司的跨國和本地研發知識連接,發現后者對生產率有積極的影響,而前者卻產生了負向影響。所以總體來看,本地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大。考慮組織邊界的作用,研發單元之間組織鄰近性程度更高,組織鄰近性通過減少機會主義行為對研發單元之間的知識轉移產生積極影響[30]。此外,Carvalho 等[31]認為在同一企業內部,研發單元可以利用同一套系統、完善的程序處理創新問題,使得內部知識連接在對知識的理解、吸收、轉移和整合方面都更有效率。組織鄰近性通過增強組織間信任、提高組織間知識整合效率,一定程度抵消了由地理距離帶來的知識轉移障礙和成本,縮小了跨國知識連接和本地知識連接的知識整合成本差異,跨國知識連接還可以帶來新穎性知識收益,使得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可能更大。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
本文選取我國研發國際化的典型企業——華為作為研究對象,于2019 年12 月31 日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的patentscope 數據庫中以申請人(applicant name)為“Huawei Tech*”(*代表通配符,匹配任意字符)、申請地址(applicant address)為“Shenzhen”作為檢索關鍵詞檢索,獲得截至2019年年底華為在PCT 框架下的所有專利申請數據記錄。借鑒湯勇力等[32]的研究,以優先權日作為時間基準來統計和測量相關變量。為了保證數據的完整性,選取從1999 年華為首次有PCT 專利申請開始,到2017 年年底華為所有的PCT 專利申請數據,共計36 426 條專利數據。根據前人的研究,本文以專利文本信息中申請人地址和發明人地址作為基本依據,來識別華為內部研發單元和外部合作組織,得到內部研發單元89 個、外部合作組織189 個。再根據每條專利中的共同申請人和共同發明人所對應的組織得到不同組織之間的合作關系,利用UCINET 6 軟件逐年構建華為的跨國研發網絡,具體數據處理流程如圖2 所示。

圖2 數據處理流程
3.2.1 被解釋變量
本文借鑒Alexander[33]和曾德明等人[34]的方法,用企業前幾年中沒有出現過技術分類和技術分類組合來衡量新穎性技術的出現,而先前研究表示在技術密集型企業中評估給定技術知識庫有效性的適當時間框架為4 到5 年[26],因此,本文以4 年的時間窗口來衡量研發單元的知識存量變化。探索性創新為二值變量,當研發單元產生了企業數據統計年份前4年不具有的技術分類或技術分類組合專利時,值為1,否則為0。挖掘性創新也為二值變量,當研發單元產生了與企業前4 年已有技術領域相同的專利時,值為1,否則為0。
3.2.2 解釋變量
借鑒Phelps 等[35]的方法,采用社會網絡分析方法對本文的知識連接變量進行測量。本文中知識連接由研發單元節點與其他直接相連節點共同參與合作專利申請的次數來確定,即鄰接矩陣中兩個節點所在行和所在列相交的單元格中的數值。借鑒湯勇力[36]和胡欣悅等[32,36]的方法,根據研發單元及其知識連接對象的組織和國家屬性,對知識連接類型進行細分:本地內部知識連接為研發單元與同一國家其他研發單元共同參與合作專利申請的次數;本地外部知識連接為研發單元與同一個國家的外部組織共同參與合作專利申請的次數;跨國內部知識連接為研發單元與另一國家研發單元共同參與合作專利申請的次數;跨國外部知識連接為研發單元與另一國家外部組織共同參與合作專利申請的次數。
3.2.3 控制變量
結合已有研究發現,研發單元層面的因素(研發單元的發明人數、年齡、成立階段),東道國層面的因素(東道國環境的技術實力、市場規模),母國環境因素(是否為海外研發單元)和所處網絡特征(密度)都會影響研發單元的創新產出,本文借鑒曾德明等[37]、李梅等[38]和陳衍泰等[39]的方法,對以上變量進行控制。此外,一個國家內可以連接的其他研發單元數量也會影響研發單元的本地內部知識連接結果,因此,本文還對東道國的研發單元數量進行了控制。各變量的測量參見表1。

表1 變量測量含義
研發單元的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是一個并行過程,面板數據分析沒有辦法考慮這兩個過程中的相關性。所以,本文采用廣義結構方程模型,通過增加一個共享的隨機截距對同一研發單元并行產生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過程中的相關性進行控制。同時,在同一方程內,該隨機截距還捕捉了研發單元不隨時間變化的隨機效應,即對研發單元的個體異質性進行了控制。對于每一方程,本文的因變量都是二值變量,所以選擇Logit 模型作為鏈接函數對研究問題進行實證檢驗。具體模型如下:


為方便對回歸后結果進行系數比較,對活躍發明人數量、東道國市場規模、東道國技術實力、各知識連接變量都進行了對數化處理,對模型中涉及的所有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和相關性分析,結果如表2 所示。通過表2 可以看出,平均有13%的觀測值產生了探索性創新,55%的觀測值產生了挖掘性創新;從相關系數來看,變量間相關系數大部分處于正常范圍,只有活躍發明人數和跨國內部知識連接(0.777)及活躍發明人數和跨國外部知識連接(0.713)之間具有中等程度相關性。為了避免由多重共線性帶來的影響,本文對所有方程的自變量和控制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指標都進行了測試,結果顯示,所有模型中變量的最大VIF 值為4.33,遠低于所規定的最大值10,說明變量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的干擾。

表2 描述性統計與相關系數表
采用廣義結構方程模型對本文研究問題進行檢驗,對于探索性創新,表3 中模型3 的結果顯示跨國外部知識連接(coef=2.024,P<0.01)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正向影響探索性創新的產出,但跨國內部知識連接(coef=-0.293,P>0.1)對探索性創新具有負向不顯著作用。表4 中的系數差異檢驗結果表明,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正向促進作用顯著大于跨國內部知識連接的作用,H1得到支持。同時,結合表3 中模型3 和表4 的系數差異檢驗結果還可以看出跨國外部知識連接(coef=2.024,P<0.01)對探索性創新的促進作用顯著大于本地外部知識連接(coef=0.009,P>0.1)對探索性創新的促進作用,H2得到支持。以上結果表明組織距離和國家距離共同作用會增大研發單元知識新穎性知識收益,高水平新穎性知識來源的跨國外部知識連接比新穎性程度較低的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和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促進作用都更強。
對于挖掘性創新,表3 中模型4 的結果顯示本地外部知識連接(coef=7.629,P<0.01)和本地內部知識連接(coef=6.609,P<0.01)都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挖掘性創新的產生,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大,H3得到支持,說明組織鄰近性有助于研發單元通過內部合作克服跨國知識轉移障礙,跨國來源知識還能為研發單元帶來新穎性知識收益,導致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的作用。但是表4 中系數差異檢驗并不顯著,說明華為通過在東道國建立研發單元以克服跨組織知識獲取障礙的策略還沒有得到有效體現。同時,結合表3 中模型4 和表4 的系數差異檢驗結果還可以看出跨國內部知識連接(coef=9.547,P<0.01)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顯著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coef=6.609,P<0.01)對挖掘性創新的促進作用,H4得到支持。說明地理鄰近性也有助于研發單元通過本地合作消除跨組織知識獲取與吸收的成本和障礙,跨組織來源知識能為研發單元帶來更大的異質性知識收益,從而使得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

表3 知識連接與雙元創新廣義結構方程Logit 模型回歸結果

表4 各模型系數差異Wald 檢驗結果
對于控制變量,表3 中模型1 和模型2 分別檢驗了控制變量對研發單元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的影響。結果表明:研發單元活躍發明人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向影響兩類創新;研發單元年齡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兩類創新,說明研發單元年齡對雙元創新產生抑制性作用;研發單元成立階段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挖掘性創新,對探索性創新的作用存在不顯著的正向影響,說明在企業發展后期建立的研發單元更側重于探索性創新,而前期成立的研發單元更側重于挖掘性創新;跨國研發網絡密度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促進研發單元挖掘性創新的產生,但對探索性創新沒有顯著作用;東道國市場規模和技術實力對雙元性創新具有差異化作用,東道國市場規模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促進研發單元探索性創新的產出,而技術實力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促進挖掘性創新的產出,說明多樣化的市場需求更容易刺激新想法和新產品概念的出現,而東道國技術優勢更有可能促使研發單元在相應技術領域進行深度挖掘。另外,是否為海外研發單元、東道國存在的研發單元數量對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的影響都不顯著。
本文從雙元創新的理論視角出發,對創新成果進行區分,探究了跨國研發網絡中研發單元不同程度跨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建立的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和挖掘性創新的作用機理,并以華為作為研究對象,最終得到以下結論:
(1)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的相互作用對研發單元雙元性創新具有差異化的作用。對于探索性創新,組織距離和國家距離共同作用會增大研發單元知識新穎性收益,高水平新穎性知識來源的跨國外部知識連接比新穎性程度較低的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和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探索性創新的促進作用都更強。
(2)對于挖掘性創新,跨國內部知識連接有助于研發單元通過組織鄰近性克服跨國知識轉移障礙并獲得新穎性知識收益,使得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的作用;同樣,本地外部知識連接有助于研發單元通過地理鄰近性消除跨組織知識獲取與吸收的障礙和成本并獲得外部組織的異質性知識收益,從而使得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大于本地內部知識連接對挖掘性創新的作用。
對于企業而言,企業需要通過對已有技術進行積累與提升構建自身技術優勢,還應該不斷探索新知識和前沿技術知識以更快地適應市場變化與技術變革,實現雙元性創新的平衡有利于企業保持持續競爭優勢、實現可持續發展,不被市場淘汰。本文的發現對于我國后發企業研發國際化實踐具有以下兩個方面的啟示與意義:
(1)企業可以通過跨國研發網絡促進跨國企業和研發單元對全球技術和資源的充分利用與整合。后發企業通過跨國研發實現創新追趕的內在作用機理為:企業突破國家邊界在不同國家建立研發單元,通過地理鄰近消除跨組織獲取和吸收知識的成本與障礙,提高研發單元對外部組織異質性知識的整合效率,然后再通過研發單元之間的內部知識連接降低跨國知識轉移的障礙,實現對不同國家創新系統內前沿技術知識的獲取與應用,進一步提高產生挖掘性創新的概率。本地外部知識連接和跨國內部知識連接對研發單元挖掘性創新具有顯著促進作用,也有利于探索性創新的產生,是有利于實現雙元創新平衡的重要知識獲取方式。因此,具有雙元創新目標的研發單元,應該更多地與本地的外部組織和國外的內部研發單元建立知識連接,促進創新效率和創新新穎性水平。
(2)同時跨組織邊界和國家邊界的跨國外部知識連接對研發單元探索性創新的正向促進作用最大,說明知識新穎性是探索性創新的主要刺激因素,成本和障礙的影響不大。因此,以開發新技術或新產品為目標的研發項目,研發單元應該選擇與自身已有知識庫重疊度更低的合作伙伴建立知識連接,比如全球領先企業、高等院校或科研機構。
另外,本文以專利數據為基礎研究研發單元不同程度跨組織和國家邊界建立的知識連接對研發單元雙元性創新的影響,只能捕捉到研發單元以專利保護形式開展的創新活動和以共同參與合作專利申請的合作關系,不能全面解釋研發單元的知識獲取策略,且只選擇了華為作為研究案例,在推廣時存在一定局限,建議以后的研究可以選取更多其他典型的跨國企業為樣本,并結合訪談、問卷調查的方式獲取有關組織、策略行為和創新活動方面的豐富數據,進一步對本文的理論模型和研究結論進行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