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蕩的街道,陌生的上海。
我是3月15日接到公司通知的,領導說現在疫情導致工地沒法開工,先給我們找個活干,去支持防疫,就是會辛苦一點。我考慮了幾分鐘,當時已經十多天沒事做了,很難熬,就和其他10位同事一起過來 了。
來之前我們都不知道具體要做什么,要聽街道安排。我們拉了個群,有個小隊長負責給我們派活。我的第一個任務是看守楊浦區五角場街道政通路上一個小區的“小陽樓”,3月15日晚上這棟樓有陽性病例被拉走,3月16日早晨我們就上崗了。那會兒的政策是“7+7”,第一個7天嚴格居家,第二個7天實行社區健康管理,我和另一個同事兩個人一起守了7天,看著居民不讓他們出樓,幫他們把外賣和快遞從小區門口拿進來。這棟樓解封后,我還去了附近萬達廣場周邊小區、復旦大學家屬區等地方,基本上把楊浦區的街道守了個遍。
我沒想到一出來就是一個多月,當時什么都沒收拾,穿了件衣服就出來了,還以為中途可以回去拿。但剛出去那天晚上我自己住的小區就封了,回不去。后來洗漱用品都是在還營業的小店買的。
4月開始,街道陸續給居民發放物資,我們則幫著卸貨、搬運。能看出來,不同街道之間差異很大。好一點的街道,物資更多更好,有菜、有肉、有牛奶,還有國外援助的物資,給我們準備的伙食也好;還待過一個街道,六天六夜沒地方洗澡;有的街道連帳篷都沒有,只給我們一個小板凳。后來換到新小區,居委辦公室就挪給我們住,有床睡,能洗澡,這樣一天下來我們能好受很多。

搬運物資是特保人員安明星的日常工作之一。
我們“特保”并不算社區工作人員,但經常要和居民打交道。基層有挺多煩心事的,我遇到過一個本地年輕人,可能是憋久了,特想硬闖出去。我攔著他,他就說我是外地人,不如回農村種地,說得我心很涼,在上海這座城市待了兩年,我從未覺得大家的距離如此遙遠。但大多數人都很理解我們,也愿意配合我們的工作,中間有幾天下雨,還有大姐給我送暖水袋、零食,特別暖心。
不同街道居委會的負責程度很不同,有的居委積極響應封控樓里居民的要求,拿外賣、配藥,能解決的都盡力幫著解決。有幾個居委會電話都打不通,什么事都不管,就連給居民發抗原檢測盒都不愿意去,可能是怕進到封控樓里被感染吧。
這段時間年輕人應該還好,有些家里只有老年人的真不好說。我遇到過一戶,保姆陽性被轉運了,家里只剩下老奶奶和癱瘓的老爺爺,老人家自己做不了飯,相當于保姆一走,這個家里的“生命線”就斷了。樓里其他居民覺得兩個老人都是密接,讓居委會把他們轉移到方艙,但方艙不收高齡人員。居民不同意,一定要居委把老人轉走,最后沒辦法只能打120。救護車來的時候,只有司機一個人,老爺爺在床上隔離服都穿不了,就叫我們上去幫忙。救護車在下面等了四十多分鐘,我們才把老爺爺推下來。要問我怕不怕,我當然也怕,后來隔半小時做一次抗原,一直是陰性的我才放 心。
對病毒的恐懼是人之常情,說實話我第一次穿上防護服的時候心里是挺怕的,不知道會面臨什么。后來我也知道這個病毒雖然傳染性強,但毒性變弱了,我看到很多無癥狀感染者轉運后,一周也就回來了。
自從上海封控升級后,需要守的樓棟越來越多,防護服也開始緊缺。最早我們半天換一套,現在只能一天換一套。人也不夠,有些勞務中介公司會介紹人過來,但總體還是缺人缺物資。
這一個月感覺挺像做夢的,城市突然就停下來了。我是2020年來的上海,以前覺得這是個大都市,車水馬龍,周末經常去逛街、去酒吧消遣一下。現在街上幾乎沒有人,店也不開。有時候我騎個小黃車去拿物資,能喘口氣,比關在樓里的人自由一點點。
但其實外面的世界也不是從前那個樣子了,想買的東西買不到,想吃的東西吃不到。我是陜西人,等疫情穩定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想吃碗面,然后回到自己正常的工作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