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木
我是一頭牛。
季節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這個時節會消失很多動物。黑燕成群結隊在天空上呼喊、叫嚷,然后組隊飛走了。等來年天暖了,又成群結隊地來了,沒有一張熟悉的嘴臉。那長尾巴的黑狗子在田間、地壟、樹枝上穿梭著,撿拾花生、栗子、果仁,這會兒忙得都停不下來打個招呼。
成群的羊倒是不寂寞,在牧羊人的驅趕下,他們悠適閑散地爬上山,像是被風吹散的幾卷棉花,一大片一大片,白得耀眼。
討人厭的蒼蠅倒也不少,“嗡嗡嗡”地能煩死人。
太陽一出來,草木上的白露沒了,氣溫也升上來了。
我是一頭牛。
冬季,我最喜歡找個向陽的地方慢慢反芻胃里的食物,開始我的思考。
洋洋就在我不遠處,我不喜歡他每天跟著我,我煩他。他上躥下跳沒個安靜的時候,他的無聊總是會打擾我的思考。今天他卻意外地安靜下來,一個人撅著屁股,吸溜著鼻涕,拿著樹枝在草叢里扒拉著螞蟻窩,抑或是他也在思考。
我躬身于這片土地已經很多年了,具體的年數我沒有數過,但我感覺自己已經很老了。老了就意味著智慧,我懂這片土地的規律,我懂人類生活的規律,我懂太陽月亮之間的秘密,我懂螞蟻、老鼠的卑微,我懂忠誠、卑劣與生存。
我長久地生活在這黑白的世界中,把一切都看得最真實,人類也從不對我隱瞞什么,當然我也從不泄露什么。我開始衰老。我已經預感到生命的終結。十幾年來,我一直致力于躬耕這片土地,我熟悉它,它也接納我,我希望最后也能歸于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