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林
冬日的白鎮,一天中起碼有五個小時被濃稠的霧靄籠罩,房屋和枯樹在蒼茫之中哭喪著臉。入冬以來,剛滿五十歲的白曉夢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情,便是來到二樓的露臺上,眺望著遠方。十五公里之外的南縣,是一個塵土飛揚的縣城。亂躥的出租車、運渣車和三輪車,以及木訥的行人,構成這個小城的表情。幾個月前,楊東信誓旦旦地對白曉夢說,春節前一定回到白鎮,兌現自己拖了十年的承諾。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白曉夢卻依然不見楊東的身影。這天上午,白曉夢端坐在椅子上,蠟黃的雙手在眼前微微晃動,試圖撥開飄繞的霧氣。但是,他還是看不清南縣的那一幢幢高樓。
白曉夢并不知道楊東住在縣城的哪一條街哪一幢樓,但從秋天開始,他每天都站在露臺上癡癡地望著那個并不遙遠的地方。初秋時,他還能在夕陽的余暉下看到若隱若現的樓群;當冬天的大霧彌漫整個天空后,他什么都看不清了。不過,白曉夢依然日復一日地望著遠方,夢想著奇跡般地看到日思夜想的楊東。
如果不是身體出現變故,白曉夢不會這樣無助地等待。他曾經無數次坐在露臺上默默地想,如果大年三十晚上還見不到楊東,就請人把自己抬到南縣。假如在縣城里找不到楊東,那就讓人把自己直接抬到縣政府。
九月剛過五天,白曉夢就莫名其妙地摔斷了雙腿。那天傍晚,濕漉漉的炊煙在空中飄舞。下了十多天的雨慢慢接近尾聲,白鶴村的泥土變得無比松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