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 頭

文 王利群

爸，部隊工作太忙，我作為一團之長，春節還是回不了家。你來我這兒過年吧，你不是想看龍潭河的源頭嗎？上次你來正趕上防汛，沒看上。昨天河長老王來部隊聯系春節軍民聯歡的事，說等你再來，一定領你去看源頭。

聽著駐守龍潭河畔部隊的兒子在電話中這樣說，驀地再次喚起我想看龍潭河源頭的迫切愿望。

去年夏天，我去部隊探望兒子。還沒走到軍營，就被眼前的龍潭河吸引住了。宛若銀河潑灑的龍潭河水，從層林盡染的群山之巔奔騰而下，環繞著山下村莊蜿蜒流淌。碧水如鏡，魚翔淺底。水潤山林滴翠，風吹稻花飄香……好美的一條大河呀！我不禁連聲贊嘆。

走近河邊，透過河上飄拂的輕紗般的薄霧，坐落在河岸蒼松翠柏間的一座烈士陵園立刻映入眼簾。我正仰頭默念著墓碑上英雄的名字，河長老王走過來，他仰望著陵園里高聳的墓碑感慨道：這條河是很美，但是，要沒有這些英雄流血犧牲，哪會有這條美麗的大河。

接著，河長老王便向我講起這些英雄的事跡。

他們都是你兒子這個團的老一輩官兵，有的是在土地革命時期，為保護這條河跟官匪河霸進行斗爭犧牲的。有的是在抗日時期，為阻擊日軍企圖炸毀河堤壯烈犧牲的。還有的是在解放戰爭……后來，解放了，有人說這回不會再有為保護龍潭河犧牲的事了，然而，這怎么可能呢。有一年，有個黑心老板就打起了龍潭河的壞主意。他想在河邊建個造紙廠，把污水直接排進河里，坐收暴利。于是他舉著一張半真半假的批文，糾集一伙人來施工。我領村民拼命阻攔，眼看一場惡斗一觸即發，團里的李營長聞訊趕來。通過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勸阻，施工人員紛紛撤退。黑心老板一看急了，揮刀向我砍來。李營長挺身護住我，他卻為此獻出了生命……你說，要沒有這些英雄們前仆后繼守護，龍潭河能流淌到今天嗎？

我心想，保護得這樣美的龍潭河，它的源頭肯定更為壯觀。便想去探尋龍潭河的源頭。可當我跟兒子提出這個愿望，他不是說等部隊訓練任務完成后，就是說等修筑完龍潭河堤壩再領我去。我等不急，就去找河長老王，他馬上答應了我的要求。誰想，當晚一場暴雨引發了山洪。他忙于防汛，直到我回家前，也沒領我看上龍潭河的源頭……

見我不接話，兒子在電話里又連哄帶勸邀請。我便賭氣說：你工作那么忙，哪有工夫搭理我。再說了，現在龍潭河都凍成冰河了，那樣的源頭還有啥看的。

但是，掛了電話，還是沒有擋住龍潭河源頭對我的誘惑，便在大年三十這天，趕到了兒子部隊。帶領村民來軍營參加軍民聯歡會的河長老王，見了我，馬上握住我的手承諾：我明天就領你去看龍潭河的源頭。

我步入軍民聯歡會會場，還沒落座，就見一位戰士氣喘吁吁地跑來向兒子報告，說軍營外發生了火災。兒子立馬率領官兵沖出軍營。

兇猛的烈火正以燎原之勢蔓延。四周除了軍營重地，就是村民栽種的蔬菜大棚和千百間房舍，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指望消防隊救援，遠水難解近渴。從軍營取水滅火，距離火場又太遠。只有龍潭河離火場較近，可是，看著冰封的河面，大家只能望河興嘆。咋辦？如果大火沖進軍營，后果不堪設想。

情勢萬分危急。大家束手無策，只聽老王向參加聯歡的村民厲聲高喊：火速通知各村開動高音喇叭。讓大家把鑿冰捕魚的工具拿來，鑿冰取水。要不惜一切代價，切斷向四周擴散的火源，決不能讓大火躥進軍營！

頃刻，呼喚救火的高音喇叭的喊聲就回蕩在龍潭河畔。村民們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涌向龍潭河，冰封的龍潭河頓時沸騰了。

猶如戰鼓似的鑿冰取水之聲，響徹龍潭河上空。伴隨著抽水機的轟鳴吶喊，奔騰的河水射向烈火。為了防止鑿碎的冰塊阻塞輸水管道。兒子帶領官兵把繩子一頭捆在樹上，另一頭綁在腰上，率先跳進冰河，驅趕抽水機周圍的冰塊。老王率領村民也不甘示弱，端盆，提桶，瓢舀著河水沖向火場。瘋狂的火勢終于得到遏阻，不再四處擴散。這時，救援的消防車嘶鳴著一輛又一輛開來……

老王長吁了口氣，拍著水淋淋的棉襖，奔到我身邊說：我明天就領你去看龍潭河的源頭。

我擦了把有些濕潤的雙眼，指著軍民爭先恐后的救火現場，激動地說：不用了，我看見了。

他聽后，先是一愣，隨后會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