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身定做

文 馬麗紅

于濤農大畢業分到縣農業局。

因為于濤年輕，又懂業務，工作干起來得心應手，領導欣賞，群眾喜歡。于濤本人也更是想大展宏圖，把學到的知識回報給國家。

三年后，正當局領導準備提拔他的時候，同事辛大民調進了局里，并且和于濤分在了一個宿舍。

和辛大民一個宿舍后，于濤開始也沒在意什么，可后來于濤越來越難以容忍辛大民。

辛大民身上的毛病太多了，經常不刷牙，連腳也不洗，一脫襪子，那臭味兒滿屋子飛，你想不聞都不行。于濤暗暗叫苦，只好暗示說這屋子太小，咱倆應該經常打開窗子，流通一下空氣，把不好聞的味兒放出去。

辛大民聽后裝傻充愣地問，不好聞的味兒？我怎么聞不到？

于濤無奈，只好跟他明說。

辛大民不滿地說，我聽明白了，你就是嫌我不講衛生唄！

辛大民除了有不洗腳的壞習慣，晚上睡覺也不消停，磨牙打呼嚕似家常便飯，讓于濤痛苦不堪。

于濤只好去找后勤股長，說想換個宿舍。

那天，股長剛和老婆吵完架，心情不好，不但沒同意換宿舍，還把這事兒捅到局長那兒了。

局長正在考察于濤，準備讓他獨當一面，知道了換宿舍事情以后，認為于濤思想有嚴重問題，不團結同志，應該到鄉下去鍛煉鍛煉。

于濤臨走的時候，辛大民一直把于濤送到車站，并且情真意切地對他說，農村其實比城里好，不但人好空氣好啥都好。

開始，于濤有些怨恨辛大民，當然也怨恨局長。所以在鄉下村子里工作的時候，精神狀態一直調整不上去，甚至產生了消極的情緒。

但村里人，都把于濤當成了尊貴的客人，無論派到誰家吃飯，桌子上都得擺上幾個菜。

那次出事兒，于濤不小心從山坡上滾下來，讓他徹底地貼近了農民兄弟的心。

是一個叫二蛋的農民，把他背到鄉里醫院，又在床前端屎倒尿地陪了他七天。

于濤很感動，和二蛋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只要到二蛋的村子，于濤就去找二蛋，和二蛋喝酒，聽二蛋滿嘴跑火車地胡說八道。其實二蛋也不刷牙也不洗腳，但于濤喜歡二蛋的樸實，就像陽光喜歡莊稼一樣，不管你需不需要，光都會照在你的身上。

局長剛開始隔三岔五地還來看于濤，囑咐于濤安心鍛煉。后來于濤喜歡上了農村的工作，局長來得也就少了。

于濤說是鄉上干部，可卻很少在鄉上辦公。他整天往鄉下村子跑，有時太累，晚上睡覺居然也忘了洗腳。

這時他忽然想起辛大民，覺得他不洗腳的毛病，也沒那么讓人討厭了。

于濤覺得自己頂多在鄉下三年，然后會受到重用，可在第二年，機構改革，局改成委，局長被調到了市農委任副主任。于濤給局長打電話祝賀，局長說正忙，沒說兩句就把電話撂了。

過了一年，縣農委并沒有把于濤調回來的意思。他只好硬著頭皮去找主任，主任說，你是前任局長安排下去的，現在他升到市里了，要不你直接去市里找他得了，就別回農委了。

于濤私下問了一個從前的同事，同事告訴他，現在農委已經超編了，那意思是你要想回來恐怕很難了。

于濤只好硬著頭皮去市里找從前的局長，當了副主任的局長說，當年我本意是讓你去鄉下鍛煉，然后重用你，可現在我調到上面來了，也不好干預下面的工作，你先回去好好工作，多積累積累農村工作經驗，組織上是不會埋沒人才的。

于濤只好又回到鄉里上班，這一干整整十五年，開始那幾年，他每年都找縣農委也找老局長，可他們總是推來推去的，后來于濤心煩了，干脆也不想回農委了。

最近這幾年，和于濤同期畢業的同學，有的都提正局了，連辛大民都當上了副局長。可于濤依然是鄉里的助理員。

好像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的人生，于濤就已經四十歲了，他那種從政、好好為人民服務的想法，在心里也已經淡了。就在這時，縣委書記和市里組織部門找他談話，這讓于濤老半天沒回過神來。

十五年的農村工作經驗，涉農本科學歷，四十歲，所有的這些條件，好像都是為于濤量身定做的。

于濤上任不久，老局長回縣里辦事特意去看于濤，兩人見面都笑了。

老局長說，我干了半輩子還是副縣級，你小子一步就成了主管農業的副縣長，真沒地方說理啊！

于濤笑著說，這得感謝您當年的栽培！

老局長說，要說謝，你得謝辛大民！

于濤和老局長一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