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被控制了怎么辦？（評論）
——簡評《掠過城市的弓形蟲》

文 韓 松

蕭星寒的《掠過城市的弓形蟲》是一個關于高危險度的傳染病的中篇小說，寫人類染病之后，從身體到精神，都發生了極大的變異，然后整個社會出現了震蕩。讀后不知何為現實何為夢境。

弓形蟲，本來寄生在貓的體內，但是在特殊情況下，可以感染人體，突破并侵犯各種人的免疫系統。它會變異，并控制人的思維，使人做出違背本意的事情。即便是做出對自己也對社會產生危害的事情，卻感到快樂。比如，主動把自己送入虎口。本人雖然已經瘋狂，但是并不自知。對于別人的批評，會有激烈的反應，跳起來攻擊，病人喪失了對常識的判斷，有著強烈的欲望，去捍衛自己的領地，甚至會脅迫上級，使得決策產生偏頗。最終使整個社會陷入狂亂。

方方面面如臨大敵，嚴加防控，所幸，沒有最后釀成災難，但是，不知道這是弓形蟲自己的隱匿，還是人類的抗擊努力。作者暗示，雖然看似恢復了正常，但這可能是暫時的。

疫情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疫情使人的思想發生著嚴重的扭曲。來自外界的黑暗，竟成為自身的一部分，并被接受，甚至沾沾自喜。這才是最可怕的。現實中的好多嘴臉，如同瘋狗一般表現，不就是如此嗎？他們的腸子里積滿弓形蟲。要驅逐這毒蟲，僅僅殺貓是不行的。這部作品，具有極強的諷喻性。

這篇小說并不是蕭星寒的諸多作品中科幻感最強的。那些人與機器的戰爭都不見了，但它卻是最讓我深思的。我讀后，感到不寒而栗，不禁把自己帶入。這里面傳達出一種寓言式的真實感，可以說，是蕭星寒最接近文學本意的作品之一。

在這篇小說中，他把大量的筆墨傾注在小人物身上，寫他們的生存與話語，使作品充滿濃郁的生活氣息。他活靈活現地狀寫窮人在一件小事上的糾結、醫生與護士的曖昧、法醫面對真相的矛盾、警察的不懈努力……這一群小人物在重大的危機中，都做出了選擇，卻又是沒有選擇。他們往往是善惡的同體。

在這個科幻般的現實中，未來越來越難以預料了。我們仿佛都被一種身外之物控制。這時，該如何辦呢？蕭星寒的這個寓言沒有給出明確答案，這需要讀者去做出回答。

小說也提示我們，科幻應該往哪里去。如今我們擁有了更多的科學技術，贊賞于那些“硬核”，我們也更傾力于寫得更加驚奇，讓人讀得爽。但社會、思想、情感、人物，這些東西與之并不矛盾，而無疑需要得到更大的重視。對此，蕭星寒無疑是認識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