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視留洋

張子淵

武磊激情慶祝進球。

武磊的堅持

武磊的進球來之不易。當時比賽已進行到第88分鐘，武磊在右路內切插上后右腳射門，球貼著橫梁入網，幫助西班牙人隊絕殺塞爾塔。這是西班牙人本賽季的第10場勝利，在球隊已經拿下的39個積分里，武磊的這個進球直接添了3分。本賽季，西班牙人以西乙聯賽第一名的身份重返西甲，目前排在聯賽第11位。

從2019年1月轉會西班牙人開始，武磊在西班牙已經闖蕩了三個半賽季。客觀地說，武磊在球隊中的情況確實是每況愈下。剛來到西甲的半個賽季里，武磊代表西班牙人出場16次，其中首發12次，場均出戰67分鐘，打入3球，助攻1次。無論是首發次數、出場時間還是進球效率，武磊的表現都是合格的。

第二個賽季，武磊出場33次，首發21次，雖然出場和首發次數都增加了，但進球率和出場時間卻下降了。他打入4球，場均出戰52分鐘。這一年西班牙人歷史性地降級了。

第三個賽季，在水平低一級的西乙，武磊的表現不升反降，31場西乙比賽中首發只有8次，場均出戰只有34分鐘，打進兩球，助攻兩次。

武磊的出場時間從場均將近70分鐘逐步下降到本賽季的20分鐘，是很典型的從主力逐步淪為替補的過程。

武磊在西班牙人隊中地位下降，原因是多方面的。加盟西班牙人之前，武磊拿到2018中超聯賽最佳射手，那時他27歲，正值巔峰狀態。如今，他已經31歲，速度和靈活性都有下滑。國家隊征召對他的狀態也有很大影響，疫情使跨大洲的來往奔波更加辛苦。此外，球隊戰術體系的變化也不容忽視。西班牙人經歷了降級、換帥等一系列變化，球隊的打法與武磊剛加盟時完全不同。武磊本身實力就不算拔尖，很難被主教練委以重任。

李磊的固執

當武磊在西甲坐板凳的時候，中國隊的另一名球員李磊也踏上了去歐洲的航班。與武磊27歲拿到中超最佳射手后留洋不同，比武磊小一歲的李磊加盟瑞士草蜢隊時，已經30歲了。愿意在這個年齡選擇去歐洲踢球，李磊的決定更加令人欽佩。

盡管征戰中超賽場已經不像過去那樣收入豐厚，但李磊身為北京國安絕對主力和國家隊成員，在國內踢球的收入仍然高于留洋后。而且，李磊的孩子年齡還小，需要他的陪伴。疫情沒有結束，他和家人團聚非常不便。

但李磊還是固執地離開中超聯賽，離開了效力7個賽季的北京國安。李磊在私下交流時曾經表達過留洋的原因：“外面到底什么樣，我想去見識見識，再不出去就真的見不到了。”

瑞士聯賽在歐洲不算主流，甚至連二流都算不上。李磊加盟的草蜢隊雖然是瑞士聯賽的老牌強隊，但這幾年已經沒落，在聯賽中只是中游水平。李磊在草蜢隊邊后衛的位置上有一定競爭力。加盟后，他代表草蜢隊出場5次，其中2次首發，完成了一次助攻。現在，困擾李磊的還是長期以來的傷病。在中超賽場，李磊多年來從未有過全勤記錄，每年的出場率只能維持在6成左右，在瑞士聯賽同樣如此。如果不是因為傷病，李磊在草蜢的表現可能會更好一些。

李磊認為，瑞士聯賽的整體水平不如歐洲五大聯賽，也不明顯強于亞洲賽事，但這里的對抗很激烈，比賽節奏很快。球隊日常訓練內容跟中超外教的布置差不多，必須全身心投入才可以跟上。

因為留洋及傷病影響，李磊沒能趕上中國隊世界杯預選賽后半段的比賽。

在12強賽期間，中國隊還有一名球員中途離隊，他就是郭田雨。在多方運作下，郭田雨加盟葡超聯賽維澤拉隊。在經歷了兩周多的適應與調整后，郭田雨于4月11日完成了葡超首秀，替補登場打了27分鐘，完成一次射門。

與武磊和李磊相比，郭田雨的留洋意義更大。武磊和李磊畢竟都已年過30歲，很難指望他們沖擊下屆世界杯。郭田雨出生于1999年，是中國隊90后里少有的天賦很好的球員，身體素質和個人能力在國內同年齡段中數一數二，是中國隊未來幾年的可造之材。

留洋傳承

武磊在俱樂部的狀態出現波動后，有關他結束留洋、回歸中超的說法甚多，但武磊堅持在西班牙踢球。12強賽同日本隊的比賽結束后，武磊看到日本隊大批球員在機場集結，準備返回歐洲時，形單影只的他發出感嘆，希望中國能夠有更多的球員在歐洲踢球。

以武磊目前的地位，回到國內仍舊會得到一份豐厚的合同。有一種說法認為，留洋卻踢不上球根本沒有意義，不如早回來。武磊如果回國，意義也許僅限于個人的發展。現在盡管只是坐在西班牙人的替補席上，但他仍對中國球員留洋具有傳幫帶作用。

回想中國足球上一次的留洋潮，楊晨和范志毅等留洋先鋒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正是他們在德國和英格蘭取得了一定的成功，才有了后來謝暉、周寧、孫繼海、李鐵、邵佳一、鄭智等球員先后留洋德甲、英超。楊晨和范志毅在歐洲聯賽的時間不算長，楊晨只有兩個賽季的德甲高光表現，范志毅一直在英甲水晶宮踢球。但他們讓歐洲足壇直觀地感受到中國足球的力量。反過來，他們也成為中國球員登上歐洲賽場的擺渡人。

邵佳一在留洋德國之前曾經反復咨詢過楊晨，張呈棟從葡萄牙去德國踢球前也與邵佳一有過交流。張稀哲留洋德甲，更是有邵佳一從中指點。邵佳一之后，留德的球員雖然都不成功，但還是得到了先行者的直接幫助。

自從鄭智等人先后回到中超賽場，中國球員在歐洲足壇的身影消失殆盡，只剩一些在低級別聯賽闖蕩的年輕人。這直接導致中國足球的風氣轉變，留洋不再成為他們的選擇，也再沒有中國球員可以給后輩提供幫助。

武磊進球，隊友興奮不已。

郭田雨

李磊

效力狼堡時的張稀哲。

武磊留在歐洲，對中國足球的作用就在于此，至少可以成為一個風向標。歐洲球隊會將武磊當作引進中國球員的標尺，武磊也能夠給中國留洋球員提供更多幫助。即便不是主力，武磊留在歐洲仍然有他的價值。

李磊的作用有兩方面，一方面是精神層面，這位已經有家有業的老將執意出國踢球，年輕球員還有什么理由不去爭取呢？另一方面，李磊選擇去瑞士聯賽，給留洋的后來者提供了更多思路。

有一種觀點認為，踢不上球，不如不留洋。對這個觀點，可用張稀哲、蒿俊閔等留洋回國后的表現予以駁斥。哪怕他們在德甲沒有立足，甚至沒有出場，但對抗能力、掌控比賽節奏等方面都有明顯提高。還有一種觀點認為，踢不上五大聯賽，不如不留洋，李磊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予以回擊。他的現身說法證明，歐洲低級別聯賽對中國足球的發展也是有意義的。

武磊所見那些成批返回歐洲賽場的日本球員中，一大半是從歐洲低級別聯賽起步，比利時的圣圖爾登就是典型的日本留洋球員踏板。這支有日資背景的球隊近年來接納了很多日本球員，現在就有原大智、林大地、橋岡大樹、松原后、丹尼爾·施密特5名日本球員，以及日本前些年留洋的代表人物香川真司。除了香川和門將施密特外，其他4人的年齡都在23歲左右。

李磊所在的瑞士草蜢隊也有中資背景，其投資人還擁有英超狼隊的股權，草蜢隊也被戲稱為狼隊的二隊。中國球員通過在草蜢的鍛煉，未來加盟狼隊、登陸英超，并非沒有可能。李磊雖然不可能是完成這個跳躍的人，但他推開了歐洲低級別聯賽里中資球隊的大門。

未來可期

下一步的問題是中國足球能有多少年輕球員走出去。

12強賽晉級無望后，中國隊招入了幾名新人，準備更新換代。年輕球員中，被認為最有發展前途的是中衛朱辰杰，還有年紀輕輕、嶄露頭角的張玉寧。有消息說，張玉寧、朱辰杰、段劉愚、高天意等多名球員都被中國足協列入支持留洋的名單中。這批球員留洋有前輩們不具備的優勢，比如張玉寧和高天意，他們曾經短暫地在歐洲踢過球，對歐洲的足球文化和生活環境有基本的認識，這對更快融入有很大幫助。

“95后”的球員中，很多人有過年少時在歐洲踢球的經歷，如果重返歐洲，有更好的生存能力。

此外，中國足球不應該忽視入籍球員的作用。盡管多名來自巴西的歸化球員年齡已大，水平嚴重下滑，但李可、蔣光太、侯永永、戴偉浚這幾名“90后”的入籍球員還有機會代表中國隊征戰未來的世界杯預選賽。他們本就成長于歐洲聯賽，對于歐洲聯賽有更好的適應性。讓他們回到歐洲賽場，保持和提高競技狀態和能力，對于中國足球未來也有很大幫助。

長期以來，中國足球的留洋如同星星之火，始終無法呈燎原之勢，不能因為火星的熱量太小、位置太偏，就否定火星的價值。放棄華麗夢想和浮躁的心態，中國足球才能利用好留洋的方式，走好可持續發展的道路。

責編 王敬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