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伯

夏惠林

大家都叫他“駝伯”，是因為他老人家的背是駝的，而且駝得很厲害，背部基本上已是一個半圓形。叫他駝伯的，大多是像我們那么大年紀的人，小一點的，輩分低的，則叫他駝爺爺。

駝伯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大林，是個很耿直的小伙子，但也有點直得轉不過彎來。這話怎講呢？說個故事吧，那年春天，我們隊通過關系去到縣城附近的一個隊換谷種，去那個隊要過一條小河，我們都是推著雞公車去的。過河時，就把裝谷的袋子卸下來，將袋子頂在頭上涉水而過，一個袋子一趟，加上車子一趟，每個人要涉幾次水，人很累的。去的時候是上午，回來就到了下午了。大林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沒站穩，人歪了一下，把袋子給打濕了。第二天生產隊記工分時，記工員以他把谷種打濕、生產隊受了損失為由，要扣他兩分工。開始他沒說什么，但過一會兒，他忽然覺得不對，“我是給公家搞事，自己差點受了傷。打濕了谷種，那能怪我嗎？”于是同記工員爭執起來，幾句話沒講好，兩個人就要掄起椅子干仗，若不是旁人拉得快，差點就會打起來。

駝伯的小兒子叫大成，和我差不多年紀，個子不高，腿還有點毛病，走路有些瘸。但他干起活來，卻一點也不比別人差，無論是推車還是挑擔，都和別人比著干。我下鄉在隊里時，他和我也還合得來，總是教給我一些干活時應該注意的細節。我離開農村后，他家雖說是上中農成分，但組織上還是培養他入了黨，他連著當了二十年的村委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