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

羅典是長沙縣江背鎮人,為人低調,不事張揚。當地人只知道他是個靈泛人,會種田,會打鐵,在企業里是繪圖設計的領頭雁。殊不知他還會寫詩填詞,經常在《詩刊》《中華詩詞》《詩詞百家》和《老年人》等雜志上發表詩作,他的多首詩詞獲得國家級和省市獎勵。
羅典是個普通人,寫的也是普通人普通事。詩里不是摘茶油的,就是挖紅薯的,不是看湖鴨子的,就是做瓦的,不是打鐵的,就是剃頭的……雖是凡人軼事,卻能從平實中見新奇,從簡練中見文采,讓筆下人物無不閃閃發光。
他有首曾獲國家級獎項的詞,即來源于他自身生活體驗。那是1999年,羅典忽患直腸癌,病情不容懈怠,住院動了手術,其母心如刀割,坐臥不寧。老母親守寡數十年,膝下只有他這一個遺腹子,怎不提心吊膽!羅母總是飽含淚水,撐著瘦弱的身軀給兒子煎藥。羅典為之感動,無以報答,唯有筆墨感恩,便不假思索,一氣呵成《蝶戀花·煎藥》:
白發絲絲煙繞起。顫手添薪,顫手輕輕理。癟嘴吹風風乏力,爐膛燃得微微細。
草藥清泉陶罐里。每每煎熬,每每長悲戚。慈母晶瑩千顆淚,湯中滴入濃濃意。
寥寥幾語,將母親的衰老、焦慮、艱難和疼子之情和盤托出,讀者讀之如臨其境,如見其人,同情心和愛莫能助之感油然而生。幸喜,羅典得以康復,母親的憂慮隨之消失,母子重享天倫之樂,真是大幸。
羅典是個吃苦用功的人,他常為詩詞中的一個字,“捻斷數根須”,熬到深更半夜。他有首《對子蘭·自白》的詩:
自報非君子,難登大雅堂。
墻邊舒綠葉,園角飾紅妝。
對對花沾露,紛紛蝶染香。
青郊時伴我,借得好春光。
他先后改了八遍:“非君子”原為“是子蘭”,“舒”原為“展”, “對對”原為“株株”……斟字酌句,到凌晨兩點才收場。當他起身到浴室洗澡時,心里還在默念,竟忘了脫衣服鞋子。
羅典是個捕捉生活素材的高手。一次,他在長沙街頭看到一位擦鞋嫂,便不聲不響站在她身后,兩眼像攝像機一樣,將她滿身油污的身軀和細微的動作,一一攝進腦海里。直到夕陽西下,擦鞋嫂將一元五角的票子塞進腰包里,羅典才轉身回家。他來不及吃飯,一首《踏莎行·擦鞋嫂》就出來了:
顧盼長街,憨羞大嫂。油污一抹依然俏。為君打點足生輝,征途風雨人難老。
薄暮蒙蒙,霜風悄悄。歸來已是寒燈照。零錢羞澀入囊中,嬌兒學費猶嗟少。
此詞一出,倍受詩友青睞。擦鞋嫂小本經營,大錢賺不到賺小錢,總比坐在麻將桌上好。“油污一抹依然俏”,描寫的是擦鞋嫂的外形,表現的是她的內在美。作者對她那種不靠天不靠地、無怨無悔勞作養家糊口的描寫,恰是對自強不息、自力更生精神的弘揚和褒獎。
羅典有深刻的領悟力,每遇到一件小事,總能剖析出它的內涵。他的《鷓鴣天·烤羊肉串》寫道:
鐵架長箱竄火苗,輕煙薄暮繞辛勞。常將鮮嫩釬釬透,每把卑微串串燎。
歸矮屋,已深宵?;锜艋翁帓鞎T氯A還照初春夢,覆去翻來烤未焦。
從表面看,這僅是普通人的一種謀生方式,實際上它反映了經濟的繁榮,賣羊肉串的,與賣茶葉蛋、豆漿、烤紅薯的交匯一起,琳瑯滿目。它也體現了市場物資的豐富:馬、牛、羊、雞、犬、豕,應有盡有。它還是市民富有的表現:成年人掏出一沓沓鈔票買魚買肉,小孩掏出一張張零錢買羊肉串……行行出狀元,士農工商各主一業,日復一日,“鐵架長箱”成為“聚寶盆”“保險箱”。全篇“燎”去的是平凡,“烤”不焦的是勤奮。
羅典創作時思維獨特,立意新穎。如不少人寫過鋼筋工人,但他的《鷓鴣天·鋼筋工之晨》是這樣的:
遠處華燈照夢鄉,云端已在扭頑強。揮錘敲碎霜晨月,灑汗催飛電焊光。
披薄霧,接朝陽。霞霓七彩染工裝。男兒使得擎天手,百丈高樓鑄脊梁。
這何等豪邁大氣:“脊梁”支撐著大廈,象征著中國是鐵打江山;“擎天手”凸現出中華兒女強壯有力;“七彩染工裝”“接朝陽”,讓鋼筋工披星戴月忘我勞動的形象,躍然紙上。城市日新月異,美不勝收,鄉村山清水秀,五谷豐登,神仙也想下凡來!
不少人說,羅典的詩詞堪稱精神食糧中的“優質稻”“貓牙米”,普通無奇但營養豐富。羅典年已七旬,仍孜孜不倦,筆耕不止,真是可敬可佩。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