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手搟面

劉希

我小時候生活在農村，家境貧寒，家人的生日常被忽略，日子過得沒有一絲儀式感。有天班主任老師對我們說，一些特別的日子，用心地過，長大后就會成為一份刻骨銘心的記憶。如果爸爸媽媽過生日，一定要記得送一份禮物，或是做一件讓爸媽暖心的事情，給爸媽一些驚喜。

我記在了心上。不久以后就是父親的生日，可摸著空蕩蕩的口袋，不知道該送他點什么。那幾年，父親身體不好，生意慘敗的他還欠了一屁股外債，看到父親因為焦慮而失落的臉，我多么希望我能讓父親快樂起來，并且他能健康長壽，一輩子平平安安。

我動了心思，決心在父親生日時為他做一碗面。生日前一天晚上，父親說第二天一大早要去鎮里，早早就睡下了。我想他第二天準會起來得早，天氣熱，又沒有冰箱，我必須趕早把面做好才能給他驚喜。

我問母親要了半袋面粉。我心想，面條是用面粉做的，自己揉一揉，然后切一切，肯定也能做出長壽面的。有了這個想法后，我便有些興奮，起床看了好幾次掛鐘，當指針指向四點，我起床了，開始在廚房里輕手輕腳地忙活。可做起來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簡單：和面、揉面、搟面、切面，再把面條一根一根連接起來，形成一長根面條，我把自己弄得像個面粉娃娃一樣，滿臉都是面粉，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忙碌，案板上終于有了一根超長的粗面條。

我從雞窩里摸出兩個雞蛋，又像模像樣地做了兩個荷包蛋，將面煮熟，端到父親床前，并大著膽子對父親說了一句：“爸爸，生日快樂。”父親這時候還在睡夢中，他睜開眼睛，驚訝極了，馬上坐起來開始吃面條。他三兩下就把面條吃完了，一個勁兒地夸：“好吃、好吃。”這時母親湊上來，問我哪來的面條，我笑著說我自己做的。父親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瞬間就落下淚來，別轉過頭去。

后來我參加工作了，父親過生日時，我給他送過名貴的手表、剃須刀、摩托車，也送過他高檔的衣服和手包，父親收到禮物總是樂不可支。有次聊天，問他最喜歡我送的什么禮物。父親笑著告訴我，他的記憶里，我十三歲那年，送他的那碗手搟面最讓人感動。其實那碗面條我嘗過，一點也不好吃，少油少鹽，沒有一點佐料，還煮得過老了。可父親說那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面條，也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昂貴的生日禮物。那一碗手搟面，是他在人生低谷里的一束光，是他戰勝一切困難的信心和勇氣，那一碗手搟面，溫暖了他幾十年。

若不是父親提起，我還真不記得那件小事了。一時間我怔住了，望著父親幸福而滿足的笑容，我不禁笑了起來。

編輯/歐陽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