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一個縣級紅色政權的初心使命

徐炯權 賀程

位于湘東南、與井岡山緊緊相依的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舊址，是1927年11月下旬毛澤東創立的中國第一個縣級紅色政權的誕生地。美國記者斯諾曾在《西行漫記》一書中，記載了毛澤東的回憶：“在湖南茶陵建立了全國第一個紅色政權。”這里說的就是茶陵縣工農兵政府，其前身系南宋中葉至清的州（縣）署衙門。在浩蕩的歷史洪流中，它幾經損毀又幾度重修，見證著千百年來茶陵的變遷。

如今的工農兵政府舊址，已成為遠近馳名的旅游勝地，4A級旅游景區，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現場教學點、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為黨員干部培訓教育和鄉村全面振興積極貢獻“文旅力量”。

在熱烈慶祝黨的二十大勝利召開和紀念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成立95周年之際，本刊記者前往茶陵探訪中國第一個縣級紅色政權舊址。

摧枯拉朽，

工農軍第一次攻下縣城

青磚黛瓦、高聳的馬頭墻，一對石獅子威風凜凜，這便是株洲市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舊址。舊址紀念館里陳列的大量茶陵建立紅色政權前后的珍貴史料，仿佛在向人們訴說著90多年前那段腥風血雨和激情燃燒的歲月。

秋收起義失利后，毛澤東率領部隊到達井岡山北麓的寧岡縣（今井岡山市龍市鎮）茅坪，開始了創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斗爭。10月中旬，部隊進至酃縣（今炎陵縣）水口。10月21日，毛澤東派前委委員、團政治部主任宛希先率一營二連、三連，攻打茶陵縣城。攻城的當天，宛希先將部隊分成三路，兩路在城外警戒，一路化裝成國民黨軍進城。隊伍從西門入城，直指縣衙門，一路上繳了警察的槍械，張貼標語。衙門官吏及土豪劣紳見工農革命軍驟然到來，驚慌失措，抱頭鼠竄。工農革命軍很快搗毀了縣署衙門，查抄了縣府金庫，救出了被囚的 80多名工農運動骨干。根據毛澤東的指示，宛希先率部隊主動撤離茶陵縣城。時隔 20多天，11月18 日，工農革命軍一營在團長陳皓、政治部主任宛希先的帶領下，再次攻克茶陵縣城，建立新政權。

“茶陵縣新政權雖然建立了，但起初還是舊政府那一套。”紀念館金牌講解員陳雙雙指著墻上的陳皓照片對記者說。進城后，陳皓不顧毛澤東的叮囑，繞開宛希先成立了一個新政權，名為“縣人民委員會”，派譚梓生當了縣長。譚梓生沒有領導新型人民政權的經驗，不知怎么開展工作，只好照舊政府那樣升堂審案，納稅完糧，舊軍人出身的陳皓等人，則是每天貪圖享樂，吃“包餐”，找商會派軍餉，對此，茶陵的群眾大為失望。宛希先目睹了陳皓一伙的所作所為，他立即寫信把情況報告了前委書記毛澤東，并向毛澤東請示如何建立政權的問題。毛澤東立即給宛希先回了一封信，信中指出：“由部隊派縣長是不對的，新成立的政府絕不能按國民黨那一套搞。要成立工農兵政府；要做群眾工作，發動群眾打土豪籌款子，要保護商店，保護郵局、學校、醫院……”毛澤東第一次為新政權設計初步藍圖后，派人連夜趕赴茶陵，將信送交宛希先。

宛希先接到毛澤東的信后，在茶陵縣人民委員會駐地的大操坪里迅即向部隊的黨員、團營級干部與士兵委員會，以及茶陵的黨組織、工會、農民協會作了傳達。此后，他開始了組建茶陵縣工農兵政府的籌備工作。11月27 日，茶陵縣總工會、縣農民協會和士兵委員會分別選出譚震林、李炳榮、陳士榘為各自的代表，組織工農兵代表會議。當天，宛希先在工農兵政府駐地召集他們 3 人開會，研究茶陵縣工農兵政府如何組建，當討論由誰來擔任政府主席時，3 位代表相互推讓。宛希先見狀，便說：“不要推了，依我看，‘工農兵政府是‘工字排頭，還是由譚震林來當主席吧！”

宛希先的提議得到了另外兩人的贊同。于是，譚震林被推舉為茶陵縣工農兵政府主席。28 日上午，鞭炮聲響徹古城，2萬多名工農群眾齊聚，茶陵縣工農兵政府正式成立，大門兩邊，懸掛著“工農兵政府，蘇維埃精神”的對聯，昭示著新政府的全新內涵。工農兵政府設立了民政、財經、青工、婦女等部門，任命知識分子楊紹震、羅尚德、羅青山、陳叔同分別擔任上述部門的領導職務。譚震林派出多個由政府工作人員、工會、農會骨干、士兵等方面組成的工作隊，深入鄉村，幫助群眾恢復農民協會，建立區、鄉工農兵政府，發動群眾清算土豪劣紳的罪惡，“打土豪，籌款子”，同時將浮財分給群眾。

工農革命的日益深入，引起了土豪劣紳的恐懼。12月中旬，當地豪紳頭目譚省吾、羅兆鵬帶領 200 多名團防武裝，騷擾茶陵城。革命戰士奮起迎擊，從正面殲敵。譚震林等率領赤衛隊、糾察隊潛水越過洣水河，從側翼抄到敵人后方，突然殺出，打得敵人措手不及。此戰，斃敵20余人，繳獲步槍 20余支，打退了敵人的進攻。反動派是不甘心失敗的。26 日，敵第八軍吳尚的一個加強團同攸縣、安仁、醴陵三縣的 “挨戶團” 大舉進攻茶陵城。工農兵政府除調茶陵游擊隊配合工農革命軍作戰外，還組織工人糾察隊、赤衛隊和人民群眾送彈藥、運傷員。27 日，當工農革命軍因敵我力量懸殊決定撤出縣城向湖口方向退卻時，譚震林帶領糾察隊、赤衛隊、工會、農會的同志，借著夜色，掩護工農革命軍順利地撤出了戰斗。

工農革命軍撤到湖口時，縣委和工農兵政府率領茶陵游擊隊、工人糾察隊和赤衛隊也來到了湖口。在毛澤東處理完叛變的陳皓一伙，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說后，縣委和縣工農兵政府積極響應毛澤東的號召，動員200多名游擊隊員、工人糾察隊員和赤衛隊員加入工農革命軍，編為第二營。當天，縣工農兵政府成員同部隊一起跟隨毛澤東上了井岡山。

風起茶陵，“紅色政權搖籃”背后的故事

眾所周知，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有江西的寧岡、永新、蓮花、遂川和湖南的茶陵、酃縣（今炎陵）6縣，毛澤東緣何偏偏先選擇攻打茶陵呢？

講解員陳雙雙指著館內的地形沙盤告訴記者，茶陵地處湘贛粵三省交通要津，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有“三路襟喉 ”之稱。這里的一舉一動不但可以影響周圍數縣，而且可以迅速影響到湘贛粵三省，再說茶陵還是當時國民政府主席譚延闿的老家，影響會更大。

“茶陵有百分之七十的土地在地主手中，農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階級矛盾十分尖銳。”陳雙雙邊分析邊來到展示墻下，用茶陵方言唱起貼在墻上的一首民謠：清早煮“椽皮”（紅薯皮）， 晚上撈“蝦米”（稀粥），荒年向天要，仙果（野果）觀音泥（觀音土，吃了腹脹便結）。 這首民謠反映了當時茶陵農民食不果腹的慘狀，也是中國千萬勞苦大眾悲慘生活的縮影。茶陵農民呼喚革命，以此擺脫窮困的境地。

“茶陵有一定的黨的組織基礎和工農武裝基礎。”茶陵縣檔案館（黨史和縣志研究室）館長陳科補充道。大革命時期，茶陵就建立了共產黨的組織，受北伐戰爭的影響，全縣124個鄉建立了農民協會，有會員25萬余人，并組成了農民自衛軍，有槍300余支。大革命失敗后，茶陵革命者毅然響應毛澤東的號召，將原農民武裝改組為游擊隊，在山區堅持斗爭。這一論證也在湖南省人民政府原副主席譚余保的孫女譚普珍的口述中得到證實。她說，爺爺年邁后好多事都不記得了，但總記得當年在茶陵打游擊時的順口溜：敵人來得多 ，我們就在茅里坐；敵人來得少，我們就跟他搞；敵人走遠了，我們就打土豪。

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勁直決烈”的茶陵人民前仆后繼投身于中國革命事業。茶陵政府網記載：全縣有5萬多人為革命獻身，占當時全縣人口的七分之一，其中，新中國成立后被正式追認在冊的革命烈士達 5270名，總數在湖南各縣（市、區）中居第 3 位。

“茶陵當時的形勢，對工農革命軍攻城十分有利。”陳科回顧歷史說。1927年11月間正是李宗仁、唐生智兩大軍閥混戰時期，湘贛邊界各縣守軍兵力空虛，縣城里沒有正規部隊，只有反動地方武裝羅定的“挨戶團”看守，工農革命軍攻打縣城有把握。

“攻克茶陵可以解決部隊的經濟問題。”陳科分析道。秋收起義失利后，工農革命軍開始轉兵時，經濟給養就相當困難了。到三灣后，為打發一些想回家的官兵，又發了不少銀元，后來雖然得到袁文才、王佐的大力資助，給養還是相當困難，冬天到了，不少官兵還是穿兩件單衣。茶陵人口多，經濟實力強，打下茶陵，可謀求經濟問題的解決。

客觀上已經有攻打茶陵的條件，主觀上又有攻打茶陵的要求，于是毛澤東決定攻打茶陵建立人民政權。

“猶記當時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攻打茶陵的那段歲月一直盤旋在毛澤東腦海。1965年5月21日，當他離開長沙重上井岡山途中，特意在茶陵縣委住了一晚，這也是毛澤東在新中國成立以后唯一一次在縣城住宿。懷著對毛主席的無限思念和敬意，那棟被“參天萬木”拱衛、木梯木窗的兩層紅磚樓，至今仍是茶陵縣委的辦公場所，簡樸卻又有著濃厚歷史氣息的大院，被譽為“最美縣委大院”，成為全國各地游客的網紅打卡地。

“茶陵牛”，

鄉村振興路上再奮蹄

毛澤東曾多次深情地說：“茶陵同志很勇敢，很會打仗，茶陵牛嘛。”一語雙關，在茶陵還真有一頭“牛”——南浦鐵犀。

這頭鑄于南宋紹定五年（1232），長2.1米、臥高1.1米、寬80公分，重量有4000公斤左右的鐵犀牛坐落于縣城南宋古城墻下的一座涼亭里，千百年來俯瞰悠悠洣水，成為守護茶陵人民的象征。

“‘茶陵牛是一種精神。”陳科斬釘截鐵地說，“茶陵牛”精神已經深深地融進了茶陵的血脈和骨髓，它是敢為人先、攻堅克難、勇于勝利的拓荒牛精神，不屈不撓、勇于犧牲、樂于奉獻的孺子牛精神，不待揚鞭自奮蹄的老黃牛精神的鮮明寫照，是茶陵推進高質量發展的力量源泉。近幾年來，茶陵的干部群眾也正是在這種精神的引領下，在產業發展、鄉村振興等各個主戰場不斷進取，勇于開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

在茶陵縣嚴塘鎮連綿不絕的群山中，各種苗木生機盎然，這里不僅是現代農業產業示范園，國家4A級旅游景區，每年還安排當地4000多農民就近就業。被稱為“造景人”的湖南萬樟集團董事長劉祖治，13年來帶領他的團隊陸續投入資金20億余元，發展名貴花卉及珍貴樹種產業、油茶產業、茶葉產業、優質水果產業、旅游觀光產業，建設集紅旅、農旅、文旅、茶旅、康旅為一體的“紅色+綠色”融合發展的大旅游區。在他的帶動下，當地群眾紛紛以山地、人力入股等形式參與進來。嚴塘鎮玳溪村村民周漢偉因病致窮，2013年，劉祖治邀請他加入公司從事苗木培育工作。

“我每年收入有六七萬元，再加上我老婆也給他們做臨時工，一年掙一兩萬元，我家不但蓋了新樓房，還買了小汽車。”說起鄉村振興給農民帶來的好處，村民周漢偉臉上洋溢著一股喜悅與感恩之情。

如今，萬樟集團每年向當地農民支付土地流轉資金400萬元，年支付農民勞務工資5000余萬元，務工農民年均增收1萬余元。

茶陵縣火田鎮臥龍村因地制宜發展黃桃產業，利用山澗溪流搞漂流，鄉村休閑旅游產業紅紅火火，僅今年五一假期就接待游客近萬人次。

如今，茶陵以嚴塘、火田等鄉鎮為樣板，激活了發展壯大村集體經濟、盤活紅色綠色資源的“一池春水”。

“以茶陵工農兵政府舊址為‘中心，設計紅色旅游精品專線，連接嚴塘鎮灣里紅軍村、湖口挽瀾舊址、列寧學校、毛主席在茶住室‘四個點，奮力建設湘贛邊‘紅色文旅融合區，讓黨員干部培訓教育、師生研學游等紅色線路‘火起來。”茶陵縣旅游事務服務中心主任顏緋緋告訴記者。2021年，茶陵縣接待游客達582.13萬人次，實現旅游總收入47.46億元，進一步激發出鄉村振興的澎湃活力。

采訪后記：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記走過的路；走得再遠、走到再光輝的未來，也不能忘記走過的過去，不能忘記為什么出發。”從茶陵到瑞金、延安、北京，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正是通過一路建立紅色政權，最終徹底推翻三座大山，開啟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征程。在當前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向第二個百年目標奮進之際，每一名共產黨員都應從中國第一個縣級紅色政權——茶陵縣工農兵政府的誕生過程中，感悟初心使命，汲取前行力量。（題圖為茶陵縣工農兵政府舊址紀念館全貌）? ? ? ? ?編輯/徐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