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評價研究

李東兵，尹曉彤

(1.大連理工大學 城市學院，遼寧 大連 116600； 2.大連海事大學 航運經濟與管理學院，遼寧 大連 116026)

一、引 言

2007年黨的十七大報告正式提出現代產業體系的概念，各地開始對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展開積極的探索。繼而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著力加快建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協同發展的產業體系”。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著眼于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這個戰略目標而提出的一項重要戰略性舉措。[1]現代產業體系是現代化經濟體系的主要內涵和戰略重點之一，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成熟程度直接影響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的成熟程度。因此，有效測算中國城市的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程度變化情況，并對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進行評價，分析各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現狀及差異，對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目前關于中國現代產業體系方面的研究，主要分為內涵特征、形成機制、體系構建和實現路徑等四個方面。在現代產業體系的內涵特征的研究中，張明哲[2]、趙曦等[3]提出現代產業體系是一個先進制造業、高質量服務業和現代農業融合發展的良性系統。在此基礎上，劉文勇[4]、徐劍鋒[5]將創新性作為現代產業最典型的特征加入到現代產業體系內涵特征的研究中。關于現代產業體系形成機制的研究，學者們普遍認為要想更快更好地建設中國現代產業體系，必須深入分析其形成機理，借鑒國外的建設思路并不斷優化。郭瑞東[6]分別從產業結構優化、企業競爭力培育、產品高端化三個維度分析美國、日本、韓國等發達國家和地區現代產業體系的特征，歸納了創新驅動型、產業政策主導型兩種現代產業體系發展模式。斯勁[7]提出現代產業體系的形成和發展是各種動力機制有機銜接和相互協調的結果，自主創新起核心作用,綠色低碳循環發展是內在要求,良好的政策環境是其外部動力。詹懿等[8]根據發達國家經濟史的基礎，歸納了企業主體帶動型、軍民融合推進型、政府推動型、關鍵技術推進型、核心產業推進型五種產業體系發展模式，并提出適合中國現代產業體系構建的建議。在體系構建方面，學者們一般是通過研究不同區域現代產業體系建設中出現的問題，采取不同的方法進行體系構建。吳泗[9]認為湛江市應該從循環產業、低碳產業和綠色產業等方面構建現代產業體系。王得新[10]提出構建京津冀協同發展的現代產業體系要形成上下游聯動、價值鏈不斷邁向中高端且產業空間布局日趨合理的發展格局。趙儒煜等[11]從產業技術體系和產業空間體系兩方面來構建東北地區的現代產業體系。成婷等[12]則采用指標比較，對西藏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進行評價，得出西藏應當基于自身的條件，走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不斷優化升級產業結構來構建現代產業體系。對于現代產業體系實現路徑方面的研究，唐德淼[13]、陳肇雄[14]、郭富華[15]等通過分析各個地區的具體問題，從人才配置、資源環境、政府政策、產業結構等方面提出相應的實現路徑。

綜合目前關于現代產業體系的已有文獻，可以發現存在以下不足：首先，部分學者研究了現代產業體系的構建，但對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進行研究的文獻較少，且在十九大之后鮮見有學者對多個城市的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進行評價研究。其次，多數學者采用定性方法進行研究，少部分學者采用定量方法進行研究，但所使用的評價方法大多未能解決模糊性以及因素間相關性的問題。多維正態云模型可以更好地消除評價的模糊性以及多因素之間的相關性問題。因此，根據十九大報告對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提出的要求，本文建立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四個子系統，并根據建設綠色城市的理念，加入生態效益子系統，運用耦合協調度模型以及多維正態云模型，研究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程度變化趨勢，進一步對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進行評價，分析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的現狀以及存在差距的原因，為提高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提供理論依據。

二、研究方法

(一)耦合協調度模型

耦合協調度模型適用于分析事物之間的協調發展水平。本文利用耦合協調度模型[16]來測算現代產業體系建設中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生態效益五個子系統的協調發展情況。根據以往學者的研究，將耦合協調度劃分為10個等級，見表1。

(二)多維正態云模型

多維正態云模型能夠在單一價值分類的基礎上實現多重價值分類和排序，同時能夠較為直觀地反映出各屬性值對綜合評價結果的影響。基于曾德彪等[17]采用的多維正態云模型數字特征的確定方法來確定數字特征，設U是一個m維論域，U={x1,x2, …,xm}，T是U上的定性概念，U中的元素(x1,x2,…,xm)對于T的隸屬度μ是一個具有穩定傾向的隨機數，即μ：U→[0, 1]。設論域各維互不相關，則m維正態云可由3m個數字特征量來描述：(Ex1,En1,He1,Ex2,En2,He2, …,Exm,Enm,Hem)。其中：Ex為期望，它表示定性概念T在論域U中的中心值，即“云”的中心；En為熵，它表示定性概念T在論域U中可被接受的數值的取值范圍，即“云”的跨度；He為超熵，它表示熵的不確定性度量，即“云”的厚度。多維正態云模型的數字特征見表2。表中：a～e代表評價指標所對應的不同等級的邊界值；k為常數，根據各個評價指標的最大范圍取合適的k值。

多維正態云模型的隸屬度μi的計算公式為

式中ωj表示對各評價指標賦予的權重。對于同一城市來說，μi數值最大的等級就是該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所在的等級。

(三)改進CRITIC法

CRITIC方法是由Diakoulaki提出的一種客觀權重賦權法，CRITIC法確定指標權重是以對比強度和沖突性來綜合衡量的。對比強度表示同一指標各個評價方案取值差距的大小，用標準差的形式來表現，標準差越大則取值差異越大；指標之間的沖突性則是以指標之間的相關性為基礎，若兩個指標之間具有較強的相關性，則兩個指標之間的沖突性較低[18]。CRITIC方法同時考慮了指標的信息量以及相關性，是一種較為優越的賦權方法。

考慮到指標間的量綱、數量級往往不同，過江等[19]提出利用變異系數改進CRITIC法，基于改進CRITIC法來確定指標權重。

三、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度分析

(一)評價指標體系的構建

基于客觀性、可行性的原則，結合十九大報告關于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要求以及曾冰[20]的研究，從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生態效益五個角度建立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評價指標體系。具體的評價指標體系見表3。

(二)數據來源

從4個一線城市以及《第一財經周刊》評選出來的15個新一線城市中，根據數據的可獲得性以及數據的完整性，選取北京、上海等16個城市2008—2020年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相關數據，數據主要來源于2009—2021年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以及相關城市的國民經濟與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三)耦合協調度分析

將2008—2020年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相關數據代入耦合協調度模型中，計算不同年份各個城市的耦合協調度以及耦合協調度的平均值，得到2008—2020年間各個城市耦合協調度的變化趨勢以及整體的耦合協調度變化趨勢，計算結果見表4。

由表4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整體上來看，2008—2020年期間，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度呈現出上升趨勢，耦合協調度的平均值由最初的0.351提高到0.626，耦合協調水平由最初的輕度失調提高到初級協調。由此可見，在國家政策以及各地政府的扶持下，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向著較高程度的協調演化，且效果較為明顯。

(2)根據耦合協調度平均值增長速度的變化情況，可以將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進程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2008—2012年，耦合協調度平均值增長速度較快，耦合協調水平由輕度失調提高到瀕臨失調。黨的十七大報告做出發展現代產業體系的戰略部署，各個城市積極響應建設現代產業體系的目標，投入資金、技術、人才等生產要素建設現代產業體系，以致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度平均值增長速度較快。第二階段為2013—2016年，耦合協調度平均值增長速度較緩，耦合協調水平一直處于勉強協調階段。在這一階段，政府對于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政策扶持力度減弱，部分城市建設現代產業體系的積極性下降，使得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以及生態效益的發展受阻，導致其耦合協調進程遲緩。第三階段為2017—2020年，耦合協調度平均值再次較快增長，耦合協調水平由勉強協調提高到初級協調。2017年的十九大報告再一次強調了現代產業體系建設對現代化經濟建設的重要作用，因此各個城市再次將現代產業體系建設作為重點，推動了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進程。

(3)通過比較各個城市2008—2020年耦合協調度的變化情況，可以看出：北京、上海兩個城市始終處于同時期耦合協調程度最好的水平，帶動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進程向前發展，其五個子系統之間相互促進、相互影響，始終保持較好的聯動發展，形成了一個良好發展的態勢。西安的子系統耦合協調度由0.203提高到0.652，耦合協調水平由中度失調提高到初級協調，成為這幾個城市中發展最快的城市。西安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作為“一帶一路”重要節點，大量引進外資發展實體經濟，在城市戰略規劃中注重生態效益，并大力宣傳其十三朝古都的形象，發展城市旅游業，出臺大量的人才引進政策，從而使得其成為協調進程發展最快的城市。成都的子系統耦合度由0.301提高到0.677，耦合協同水平由輕度失調提高到初級失調，是除西安之外發展最快的城市。成都作為南方的都市，具有相對來說更加開放發達的政策環境以及市場，會吸引更多的資金、人才和技術，且更加注重生態環境，較容易形成五個子系統協調發展的態勢。大連、鄭州、沈陽、長沙四個城市，最初耦合協調水平較低，且2008—2020年期間耦合協調水平發展較為緩慢，成為影響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耦合協調水平的主要城市。

四、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分析

通過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度分析，可以得知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整體耦合協調程度的變化情況。為了進一步探究中國各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的現狀及存在的差異，探究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過程中的局限所在，接下來利用多維正態云模型對2020年中國16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進行評價。

以消費品零售總額和固定資產投資額在各評價等級的數字特征為例，利用MATLAB編程，得到評價指標所對應的五個評價等級的多維正態云圖，如圖1所示。

基于MATLAB編程，將2020年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相關數據以及運用改進CRITIC法計算得到的權重代入多維正態云模型中，重復計算隸屬度10 000次，得到2020年中國16個城市的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評價結果，見表5。

由表5反映的多維正態云隸屬度結果和排名順序可以得知，2020年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不一，存在差異性，呈現出從高等級到較低等級階梯式不均衡發展狀態。具體的建設水平及差異分析如下。

(1)北京、上海的評價等級為高，是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最高的兩個城市。北京、上海作為國際化大都市，實體經濟發展穩中向好，實體企業利潤高，固定資產投資與消費品零售總額基數較大且呈穩態增長趨勢；科技創新水平最高，高新技術產業成為其經濟發展的重要支撐，創新成果轉化率高；金融市場活動頻繁，平穩有序，持續健康發展；人力資源市場結構合理，就業率、勞動人口受教育水平以及勞動生產率水平都很高；堅持綠色發展理念，大力發展綠色產業，生態效益明顯。這些優勢使得北京、上海兩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高，成為引領中國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核心城市。

(2)廣州、深圳、成都處于較高的評價等級，對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具有一定的帶動作用。這三個城市的政府創造了良好的政策環境，吸引了一批促進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發展要素，使得其發展態勢良好且發展力量強勁。但是這三個城市在實體經濟方面與北京、上海存在差距，使得其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與北京、上海相比要低。

(3)重慶、西安、蘇州、天津、南京、武漢這六個城市的評價等級為一般，其現代產業體系建設處于中等水平。重慶、西安、蘇州在人才引進、生態城市建設方面取得了很好的成績，依靠優越的政策以及城市自身的區位、歷史優勢，吸引了大量人才流入，并促進了旅游業的發展。但是西安在實體經濟方面的發展較弱，蘇州的金融市場亟待完善。天津、武漢、南京的實體經濟發展良好，但在科技創新方面成果轉化率相對較低，且現代金融業發展遲緩，資本市場不活躍。這六個城市在現代產業體系建設過程中，沒能做到五個方面全方位發展，在今后的建設中，要重點關注前期發展落后的方面，積極采取措施促進五個方面全面發展，以提高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

(4)大連、鄭州、青島、沈陽、長沙的評價等級處于一個較低的水平，其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大連、沈陽由于地理位置以及政策落后，人才流失較為嚴重，進而使得其科技創新方面的發展相對緩慢，且其金融體系不夠完善，證券市場流動不暢，現代金融方面發展不足。青島位于山東半島，瀕臨黃海，地理位置相對優越，但青島缺乏核心產業集群，科技研發投入不足，且區域發展不協調。隨著山東省“兩區一圈一帶”的提出，青島市要抓住機遇，加快現代產業體系建設。鄭州、長沙的固定資產投入強度不足，科研能力較弱，科技創新成果轉化率低，且綠色發展效益較低，嚴重制約了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發展。

由于城市之間的發展水平不一，各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存在差異的原因也不同，但是在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中，要從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現代金融、人力資源、生態效益五個方面出發，根據每個城市建設的特點，借鑒北京、上海等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經驗，提高科技創新水平，提升科技要素資源配置效率以及科技成果轉化率，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21]；積極發展資本市場、綠色金融、風險配資、并購投資等現代金融，發揮現代金融的媒介功能；優化人力資源結構，培育高質量人才；加強綠色發展理念，注重城市環境保護，大力加強綠色技術的研發，重點發展污染低且附加值高的綠色產業，提升城市產業發展的生態效益水平；將技術、人才、資金等各種生產要素進行合理配置，投入到實體經濟中，激發實體經濟發展的活力，營造良好的實體經濟發展環境，最終提升城市的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

五、結 論

在構建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指標體系的基礎上，運用耦合協調度模型和多維正態云模型，研究2008—2020年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程度變化情況，深入分析2020年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水平差異，得到如下結論。

第一，2008—2020年期間，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度呈現出持續上升趨勢，耦合協調水平由最初的輕度失調提高到初級協調。

第二，根據耦合協調度平均值增長速度的變化情況，可以將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進程分為三個階段：2008—2012年為快速增長階段，2013—2016年為緩慢增長階段，2017—2020年為再次快速增長階段。

第三，不同城市對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的耦合協調進程產生不同的影響。北京、上海兩個城市始終處于同時期耦合協調程度最好的水平，帶動耦合協調進程向前發展，而大連、鄭州、沈陽、長沙四個城市發展較為緩慢，成為影響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建設耦合協調水平的主要城市。

第四，2020年中國城市現代產業體系的建設水平存在差異性，北京、上海的評價等級為高，廣州、深圳、成都的評價等級為較高，重慶、西安、蘇州、天津、南京、武漢這六個城市的評價等級為一般，大連、鄭州、青島、沈陽、長沙的評價等級為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