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館與北京故宮博物院的存世“韶塤”之異同

〔關(guān)鍵詞〕韶塤;上海博物館;故宮博物院

據(jù)考古學(xué)家考證，塤產(chǎn)生于史前時代，距今約7000年?！吧貕_”是演奏《韶樂》時運用的一種塤。《韶樂》，據(jù)今4000年前的宮廷古樂，曾是中國古代宮廷音樂中等級最高、運用時間最長的雅樂，是中華傳統(tǒng)國樂，延綿影響數(shù)千年?！渡貥贰穼儆诮紡R祭祀，且具有頌德、教化等功用。從《周禮》到《禮記·樂記》明確記載，周代就設(shè)有號稱“六代大樂”的宮廷雅樂?！对娊?jīng)》中有記載“如塤如篪”“伯氏吹塤”“仲氏吹篪”的詩句。①在周代，塤分為頌塤和雅塤。所謂雅塤，指體積大（“大如鵝卵，謂之雅塤”《三禮圖》），常在雅樂中應(yīng)用;②所謂頌塤，指體積?。ā靶≌呷珉u子，謂之頌塤”《三禮圖》），常在雅樂之外的其他宮廷音樂中應(yīng)用。在從《史記·樂書》到《漢書·藝文志》，秦漢以后用于歷代宮廷雅樂。明朝之初，雅樂重新改組，命為“中和韶樂”，是明清兩朝用于祭祀、朝會、宴請的皇家音樂。③《中和韶樂》包括祭祀樂曲七段：《肇平之章》《興平之章》《崇平之章》《恬平之章》《淳平之章》《臣平之章》《和佑之章》，以體現(xiàn)祭祀禮儀的莊重。自周秦至明清，雅樂歷代相延不斷，直至清朝亡。有大量的史證，從各個角度對《韶樂》進行了論述與點評，賦予了《韶樂》豐富而深刻的含義。它催生了我國古代的禮樂制度與樂教傳統(tǒng)，影響了古代的音樂審美標準與價值判斷。

我國存世的“韶塤”極為稀少，目前發(fā)現(xiàn)有明確銘文的有上海博物館韶塤和北京故宮博物院韶塤④，上拓銘文“令字韶塤”，即姓令之人制作的用于演奏韶樂的塤。這兩枚塤不同于之前出土的其他塤，它的后二孔開孔方式并非常見的橫向指孔，而為上下縱列指孔。與山東省博物館所藏太室塤開孔相同。由此推斷韶塤的音域稍寬，音階跨度較大，但是，是否可以通過開孔找回“韶樂”的音階？它是否曾是演奏《簫韶》的樂器呢？

以下為作者對這兩枚存世“令字韶塤”的對比分析情況：

來源：清代蘇州潘氏頗有收藏之風，潘氏收藏陶器中，陶塤最為富，計有十二件之多，塤上銘文長短不一，往往多有“韶”字，故多以“韶塤”命名。后所藏古塤多散失。潘祖蔭生前曾集拓古塤銘文，向金石之友遍征題詠，為之考釋、題跋者計有吳大澂、王懿榮、張之洞、李文田、李鴻裔、吳昌碩等，《古塤考釋》后由潘景鄭影印行世。

年代：此塤并非出土文物，目前兩周陶塤資料匱乏，時代暫且難斷定。

尺寸：上海博物館所藏韶塤略大，高為9.7cm。⑥材質(zhì)：膠泥手捏低溫燒制。

音孔：五指孔一吹孔，高音孔孔位高，指孔小。

顏色：灰黃色，表面有刮削痕跡和凹凸感。

銘文：石鼓文印章四字銘文“令作韶塤”。

形狀特點：外形似卵，也像梨形，單空腔、大腔體、大音量，上尖平吹口、中肥、下縮小、底圓平。頂部設(shè)圓形吹孔，前三孔按倒品字形排列，后二孔為上下縱列，塤的下腹部鈐印銘文四字“令作韶塤”。

調(diào)式音域：調(diào)門較低，音色淳厚?！吨袊魳肺奈锎笙怠ど虾＞怼返木幷咴鴮ζ溥M行了測音，據(jù)已公布的數(shù)據(jù)，可以構(gòu)成徵—宮—商—角—清角—徵音階結(jié)構(gòu)。⑦這樣的測試方法缺乏專業(yè)性，首先認為沒有一定吹奏功底的人，由于氣息的緩急和口風的大小具備找到樂器基音的能力幾乎是不可能的，依照上圖的平口小吹孔吹口和高位置的三個指孔，即便是有演奏功底的人也較難吹響這五個孔里的全部音階，更談不上調(diào)式了。塤是中國樂器中唯一雙排組合型指法的吹奏樂器，以上“韶塤”為一個吹孔和五個指孔，并非是六音八度（含筒音），推測音域應(yīng)該為九音九度。

推斷結(jié)果

一、開孔位置的特殊導(dǎo)致手型持握手感和演奏操控性不妥，但指孔位置決定音高，但不排除“韶樂”中音域和音階所需。

二、可以演奏音階的塤指孔和吹孔絕非一樣大?。ㄒ话愣际恰暗鸵艨仔　薄案咭艨状蟆保Ｉ喜┥貕_六個孔（包括頂部吹孔）幾乎大小一樣。

三、前二后一的三個高位置音指孔，不利于高音發(fā)聲。

四、隨著音高和音色的變化壁所應(yīng)呈現(xiàn)出薄厚不一的情況，從音孔看腔體的壁較薄并且平均，不屬于樂器塤的基本特征。

結(jié)論

通過以上四點，推測上博韶塤并不是一枚具備樂器功能的塤，應(yīng)該是仿造者仿造當時同類古塤的初試拙作，非樂器類。

來源：1954年收購，其余未知。⑨年代：此塤并非出土文物，目前兩周陶塤資料匱乏，時代暫且難斷定。

尺寸：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韶塤略小，高為9.0cm。

材質(zhì)：高嶺土手捏打磨低溫燒制。

音孔：五指孔一吹孔，高音孔孔位低，指孔大。

顏色：灰黃色，表面較光滑。

銘文：石鼓文印章四字銘文“令作韶塤”。

形狀特點：外形似秤砣，整體為三角扁圓形，上銳下鋒平底、腹部較鼓，通底大底平座，單空腔，大腔體。⑩頂部設(shè)橢圓前后對開V形吹口，前三孔按倒品字形排列，分布偏向塤體下部，后二孔為上下縱列，塤的下腹部鈐印銘文四字“令作韶塤”，與上博韶塤銘文相同。

調(diào)式音域：相比“上博韶塤”調(diào)門較高，聲音略亮。依照上圖的平口圓形小吹口和高位置的三個指孔，即便是有演奏功底的人也較難吹響這五個孔里的全部音階，更談不上調(diào)式了。

推斷結(jié)果

一、塤的表面處理工藝比上博韶塤平整美觀了很多。

二、為了提升振動增大音量，內(nèi)壁較上博韶塤減薄。

三、令氏并非懂塤之人，但在北京故宮博物院的這枚“令字韶塤”可以看出這兩枚塤不屬同一批次，可能在有吹奏技術(shù)人士的指導(dǎo)下，在上博韶塤的基礎(chǔ)加以改良，通過上博韶塤實驗中發(fā)現(xiàn)此塤的前二后一的三個高位置指孔，高音不易發(fā)聲，嘗試借鑒了尺八和洞簫的切口發(fā)聲原理從而想達到提高塤的靈敏度使其易發(fā)聲。經(jīng)驗不足的制作者，聲學(xué)理論淺薄，生搬硬套，誤開了前后兩個V形切口，削弱了其摩擦力，反而更費氣，且難以發(fā)聲，以失敗告終。（從指孔磨損程度看，這是一枚基本未使用過的塤）

四、相比上博韶塤的制塤理念及制塤水平有所提升，試驗中得知：偏向塤體下部移低音孔的方法，可以有效地解決高音難發(fā)聲的問題，并且對手型持握手感和演奏操控性提升了不少。

結(jié)論

北京故宮韶塤為上博韶塤之后工匠改良再造之器，屬于試驗階段初期探索塤作，但依然不是一枚具備樂器功能的塤。

存世韶塤的異同分析的研究價值及意義

21世紀以來，文旅融合伴隨著古風熱，多地開始研究《韶樂》的當代價值及其如何開發(fā)，發(fā)現(xiàn)《韶樂》這種無形的文化資源，具有巨大的旅游價值和經(jīng)濟價值?，F(xiàn)在湖南韶山的《韶樂》、北京的《中和韶樂》、山東的《齊韶新樂》等，已率先開發(fā)投產(chǎn)。各地均從《韶樂》的考證、研究、傳承、保護、利用出發(fā)，對史料的挖掘整理、民間采風、樂器復(fù)原及改良都起到了一定的推動作用。韶塤從制作工藝上推測，上博韶塤要早于北京故宮韶塤，北京故宮韶塤要比上博韶塤較成熟。無論從演奏者到制作師研究的軌跡和突破的方向都近乎一樣，尋找更好的音色和共鳴中，形狀的變化首當其沖。從粗糙的單一模仿用手捏泥，變?yōu)椴捎梅椒ê凸ぞ邅碇谱鳎蛊涓珳屎兔烙^。從震動和發(fā)音上故宮韶塤進步了很多，壁薄且加V形吹口和指孔的放大，其音量和靈敏度的方法和音準及開孔的改變都有了明顯的提升。選土和燒制也都是從較軟到較硬，加大燒器火候，提升密度的方法，和今天塤的尋求方向基本一致，也印證了幾千年來人們對塤典雅古樸的氣質(zhì)及幽深厚重的音色，其內(nèi)在的精神追求一直未偏離，并在一個共同的目標和方向中前行。

參考文獻

①②付麗娜：《〈呂氏春秋〉音樂類名物詞研究》，重慶師范學(xué)院論文，2015年，第18頁。

③黃宇焓：《〈律呂正義后編〉的藝術(shù)研究》，福建師范大學(xué)論文，2009年，第20頁。

④陳秉義：《中國古塤八千年歷史鉤沉》，上海三聯(lián)出版社，2021年，第29頁。

⑤《中國音樂文物大系·上海卷》，大象出版社，2007年。

⑥⑦⑨⑩方建軍：《太室塤、韶塤新探》，《中央音樂學(xué)院學(xué)報》，2009年，第3期，第3-6頁。

⑧《中國音樂文物大系·北京卷》，大象出版社，1999年。

作者簡介

劉豪，二級演奏員，研究方向為中國樂器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