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博物館
內容提要:2012年,鎮江博物館對江蘇省鎮江市丹徒區辛豐鎮金家墳村東漢墓M1進行搶救性考古發掘。該墓為磚石室墓,墓中出土有陶器、石器、骨器、銅器等,為研究東漢時期的葬俗提供了新的資料。這一磚石疊砌形制的墓葬在鎮江地區尚屬首次發現,根據墓葬形制、結構和出土器物特點,反映出該墓主人為達官或地方郡縣豪族,其年代為東漢晚期。從墓室、棺痕和石榻等遺跡分析,該墓應為二人合葬墓。
2012年2月23日,鎮江市文物局接到群眾舉報,在江蘇省鎮江市丹徒區辛豐鎮金家墳自然村有一座古墓被盜。經現場勘查發現,墓頂一側已經被打開一個洞口,并有被人進入墓室的痕跡;另一側有一處被人挖開的直徑約1米的圓坑,但尚未穿透墓頂;頂面四周散落少量碎磚及灰陶殘片,初步推斷為一座漢代墓葬。2月25日,鎮江博物館考古部受鎮江市文物局委托,對該墓進行了搶救性發掘(編號2012DXJM1,以下簡稱M1)。發掘顯示,該墓早年多次被盜掘,前室、中室頂部各發現有直徑0.5~0.8米的盜洞,墓室底部沉積有較厚的黃色淤土,文物流失情況嚴重,但墓葬形制、結構完整,具有較高的學術研究價值?,F將該墓的發掘情況簡報如下。
M1位于鎮江市丹徒區辛豐鎮以南約4千米的金家墳自然村山崗之巔,東臨京杭運河,南近滬寧高鐵。四面為農田,有明顯的墓葬封土,堆成一個占地約200平方米的半圓形墳丘(圖一)。

圖一// 金家墳東漢墓M1位置示意圖
M1由墓道、墓室及排水溝三部分組成。建造時先開鑿黃土崗地,修筑成“中”字形基槽,槽底距現地面2.3米(彩插一一︰1、2)。

1.M1正面(東—西)

2.M1背面全景(西—東)
墓道,位于基槽東段,平面長方形,呈斜坡(接近甬道口地面較平)。殘長4、寬2.5米,坡度20°,坡面局部鋪墊小磚粒。
墓室,居中,以磚石砌造,其四周空隙用土夯實,前室及中室外頂鋪墊一層碎磚石,外壁磚墻縫隙較大處用印紋硬陶片鑲嵌。墓室之上夯覆封土呈半圓形墳丘。
排水溝,位于基槽西段,以磚砌造,殘長13、上口寬0.85、下口寬0.6、深2.3米;另在后室向西約百米處有一水塘,根據地勢高低及排水溝延伸方向,推測墓室的積水是流向此水塘。
M1平面呈“凸”字形,由甬道、前室、中室、后室等組成。方向82°,外長13.5、寬3.8米,內長11、寬2.7米(圖二)。

圖二// M1平、剖面圖
內長0.75、寬1.25、高1.7米。地面單層磚錯縫平鋪;兩壁自下而上,以三組“三順一丁”磚疊砌,壁厚0.38、高1.1米;其上再以楔形磚起券,券設兩重,另加覆一層券頂,總厚0.55米。
甬道口設磚砌券門,內寬1.37、高1.56米。左右為長方形門柱,各寬0.76、厚0.38、高1.1米;之上起券,頂三重,厚0.55米。甬道門以磚砌封門墻填實,厚0.38米。
甬道外用殘磚錯縫平砌擋土墻,寬0.8、厚0.18、殘高0.36米(圖三)。

圖三// 封門墻、甬道正視圖
平面呈正方形,內邊長2.8、高4.1米。四壁下方均用4層長方形石灰巖塊石錯縫疊砌作為裙墻,裙墻高1.7米;裙墻之上用長方形及楔形磚錯縫疊砌至頂,形成四隅券進式穹窿頂。西壁兩側設石質菱形格子窗欞,高0.56、寬0.48米(圖四)。

圖四// 前室西壁剖面圖
前室東端設石門,有梯形石門楣,上寬0.75、下寬1.4、高0.4米;兩側為石門框,高1.25、寬0.25、厚0.08米;下方有石門檻。石門兩扇對開,大小相等(其中一扇被盜墓者砸壞),單扇門高1.2、寬0.53、厚0.06米;石門一側兩端設有圓柱形門軸,并插入門楣及石檻軸洞內,洞徑0.10米。石門之外砌筑封墻,磚錯縫疊砌至石門楣下,寬1.37、高1.2、厚0.19米。
平面呈長方形,內長3.35、寬2.8、高4.2米。墓頂為四隅券進式穹窿頂,四壁下均用4層長方形石灰巖塊石錯縫疊砌作為裙墻,其上用長方形及楔形磚錯縫疊砌至頂(圖五)。前室與中室之間有一短過道,過道進深0.55、寬1、高1.2米。中室北壁下有漆棺痕跡,長2.2、寬0.76米。

圖五// 中室西壁剖面圖
平面呈長方形,墓頂為四隅券進式穹窿頂,四壁下均用4層長方形石灰巖塊石錯縫疊砌作為裙墻,其上用長方形及楔形磚錯縫疊砌至頂。內長3.4、寬2.17、高3.25米。中室與后室的南側有一短過道,過道進深0.7、寬1、高1.26米。北壁下有墊棺木用的磚,棺木已腐朽不見。
墓室鋪地,前、中、后三室地面均以大小不等的長方形石灰巖塊石平鋪。長0.95~1.25、寬0.6~0.8、厚約0.3米。
分明溝和暗溝兩種:明溝,位于后室內偏北側,寬0.1、深0.05米。砌筑方式為在鋪地塊石上鑿成彎曲形排水溝槽。暗溝,位于后室之外,呈長條形,寬0.5、高0.45米。砌筑方式為下部鋪一層橫向平磚,兩側用磚縱向平鋪兩層,上覆橫向及縱向磚各一層;中間泄水孔寬0.12、深0.15米。
墓室用磚,均為青灰色,單面繩紋,有長方形和楔形磚兩種。長方形磚長38、寬18、厚6厘米,主要用于砌筑封門、墓壁和墊棺;楔形磚長38、寬 16、厚8厘米,主要砌筑墓頂。
此墓因早年多次被盜掘,遺物流失嚴重,位置也大都被翻動,只殘留下少量的遺物。主要有陶器、石器、骨器、銅器。
共3件。分灰陶、印紋硬陶、綠釉陶三種,器形有簋、壇、罐。
灰陶簋 1件。M1︰4,出土于前室和中室之間的過道中。斂口,方唇,鼓腹,高足外撇,外底微凹。外壁、腹及內底飾水波紋??趶?7、底徑28.4、高12.6厘米(圖六︰2)。
印紋硬陶壇 1件。M1︰5,出土于中室和后室之間的過道中??谖⒊?,寬沿,矮頸,鼓腹斜收,外底微凹;外壁施醬釉不及底;外壁飾模印菱形填線紋;青灰胎。口徑24.4、底徑18.2、高37厘米(圖六︰1)。

圖六// 出土陶器
綠釉陶堆塑罐 殘件。M1︰14,出土于中室。現存罐頂上的一座小塑像。頭纏幘在額角作疊折收裹,圓眼,大耳,雙膝盤坐;施醬黃釉;磚紅胎。殘高8.5、寬5厘米(彩插一一︰3)。
共10件。有石榻、石幾、石座、石虎、石豚。
石榻 2件。M1︰1、6,形制、尺寸相似,分別出土于前室北壁下和后室南壁下。榻呈長方形,為一整塊石料雕琢而成;榻面光滑平整;榻面下四角設四條方柱形腿,腿腳微內收;榻邊呈壸門形。M1︰1,長 140、寬 82、高25厘米(圖七︰1)。
石幾 2件。分單層和雙層兩種形式。
單層石幾 1件。M1︰2,出土于前室之南與石榻相連。呈長條形,為一整塊石料雕琢而成;幾面一端上翹;面下設彎曲形幾腿。長136、寬40、高27厘米(圖七︰2)。
雙層石幾 1件。M1︰3,出土于前室南壁下。呈雙層長條形,兩塊方形覆頂石中間設圓槽,內插兩根立柱,一端為圓柱形,一端為方形,其上間隔穿插兩層長方形石板。上層長138、寬40、厚6厘米;下層長132、寬39、厚5厘米;通高71.5厘米(圖七︰3;彩插一二︰1)。

圖七// 出土石器

1.雙層石幾(M1︰3)
石座 4件。有天祿和辟邪兩種形式。均出土于中室和后室之間的過道口。
天祿石座 2件。形制相似。呈俯臥狀,昂首挺胸,頭部雙角,口張露齒,下顎溜須,肩部設方形凹槽,長尾貼附股上。M1︰7,長35、寬16、高30厘米(圖八︰1;彩插一二︰4)。M1︰13,長38、寬16.4、高32厘米(圖八︰2;彩插一二︰5)。

4.天祿(M1︰7)

5.天祿(M1︰13)

圖八// 出土天祿石座
辟邪石座 2件。形制相似。呈俯臥狀,昂首挺胸,口微張,肩部設方形凹槽,長尾貼附股上。M1︰8,長30.5、寬~16.4、高22.4厘米(圖九︰1;彩插一二︰3)。M1︰12,長 30、寬 14.8、高 21.6厘米(圖九︰2)。

圖九// 出土辟邪石座

3.辟邪(M1︰8)
石虎 1件。M1︰9,出土于中室。呈匍匐狀。長8.4、高1.8厘米(圖一○︰1;彩插一二︰2)。

2.石虎(M1︰9)
石豚 1件。M1︰10,出土于中室。豚首豚尾,口、眼穿小孔。長6.2、高1.8厘米(圖一○︰2;彩插一一︰4)。

4.石豚(M1︰10)
在石虎、石豚出土地點的四周發現有漆盒痕跡。
人骨 殘件。M1︰22,出土于中室東南角,殘存大小腿骨各兩根。殘長30~50厘米。由于腿骨遠離北壁下棺痕,推測人骨被移動過。
骨器 2件。均出土于后室,呈長方形。M1︰17,四面飾刻細線紋,中間有圓形孔。長3.2、寬 2.4、厚 2.1厘米。M1︰18,素面,中間設圓形孔。長3.2、寬 2.4、厚 2厘米(圖一○︰3、4)。
有銅蓋弓帽、鋪首、錢幣。
蓋弓帽 1件。M1︰11,出土于中室。呈圓柱形。蓋面呈寶相花形,并飾細刻紋。長8、柱徑0.6~0.8、蓋面邊長3.6厘米(圖一○︰6)。
鋪首 2件。形制、尺寸相似,出土于中室。獸首形,大耳,凸目,嘴下銜環;背面貼附一長方形薄銅片,中間有小孔,孔內有木插釘,為將鋪首固定在漆器上而設。M1︰16,邊長3.7、環徑2.6厘米(圖一○︰5)。

圖一〇// 出土器物
前室錢幣 62枚。M1︰19-1—62,分五銖、磨廓五銖、綖環五銖、貨泉四種。
五銖 31枚。M1︰19-1—31,形制、尺寸相似,邊輪及穿邊有廓,較淺,“五”字交筆彎曲,“金”字頭呈三角形,四點較短。直徑2.4、穿徑1、厚0.09~0.1厘米。M1︰19-2,直徑2.4、穿徑1、厚0.1厘米(圖一一︰1)。
綖環五銖 5枚。M1︰19-56—60,形制、尺寸相似,邊輪鑿鏨所留下的錢心,穿邊無廓。直徑1.8~1.9、穿徑1~1.1、厚 0.1厘米。M1︰19-56,直徑1.8、穿徑1.15、厚0.1厘米(圖一一︰2)。
磨廓五銖 24枚。M1︰19-32—55,形制、尺寸相似,邊輪磨銼呈窄廓,穿邊有廓。直 徑 2.3~2.55、穿 徑 0.9~1.1、厚 0.05~0.15 厘米。M1︰19-40,直徑 2.4、穿徑 1.2、厚0.1厘米(圖一一︰3)。
貨泉 2枚。M1︰19-61、62,形制相似,懸針篆,筆劃流暢,布局勻稱。M1︰19-61,直徑2、穿徑0.75、厚0.05厘米(圖一一︰4)。
中室錢幣 151枚。M1︰20-1—151,分五銖、貨泉、半兩、大泉五十等五種。
五銖 128枚。M1︰20-1—128,形制相似,邊輪及穿邊有廓,較淺,“五”字交筆彎曲,“金”字頭呈三角形,四點較長。直徑2.3~2.5、穿徑0.9~1.15、厚0.05厘米;重0.65~2.81克。M1︰20-10,直徑2.5、穿徑1、厚0.05厘米(圖一一︰5)。
貨泉 3枚。M1︰20-129—131,懸針篆,直徑2~2.2、穿徑 1~1.15、厚 0.1厘米;重1.91~2.68克。M1︰20-129,直徑2、穿徑0.8、厚0.1厘米(圖一一︰6)。M1︰20-131,直徑2.2、穿徑0.9、厚0.1厘米(圖一一︰7)。
半兩 19枚。M1︰20-132—150,“半”在右,“兩”在左,錢文較規范,無內外廓。直徑2.24~2.75、穿徑 0.7~1、厚 0.05~0.15 厘米;重 0.84~3.78克。M1︰20-133,直徑2.75、穿徑1、厚0.15厘米(圖一一︰8)。M1︰20-132,直徑2.24、穿徑0.8、厚0.11厘米(圖一一︰9)。
大泉五十 1枚。M1︰20-151,邊輪及穿邊有廓,較淺,篆書,直讀。直徑2.05、穿徑0.9、厚0.1厘米(圖一一︰10)。
后室錢幣 52枚。M1︰21-1—52,均為五銖,形制、尺寸相似。邊輪及穿邊有廓,較深,“五”字交筆彎曲,上下橫筆一端出頭,“金”字頭呈三角形,四點較短。M1︰21-1,直徑 2.5、穿徑 0.95、厚0.12厘米(圖一一︰11)。M1︰21-9,直徑2.5、穿徑0.95、厚0.2厘米(圖一一︰12)。

圖一一// 出土錢幣拓片
此墓未發現有關紀年和墓主身份的文字信息,現謹據墓葬形制結構、出土遺物對墓葬年代和墓主身份略作分析。
中國江南地區的古代墓葬,自東漢以降始普遍采用磚構墓室。此墓前、中、后室均作四隅券進式穹窿頂,這種墓頂構造普遍流行于六朝早期以兩漢揚州故地為中心的南方地區,亦即孫吳、西晉時期,如安徽馬鞍山孫吳赤烏十二年(249年)朱然墓[1]、南京下關區五塘村六朝早期墓[2]、南京江寧黃家營 5 號墓[3]、南京江寧上坊孫吳大墓[4]等,但也見諸孫吳政權早期的湖北鄂州M2215的前室與河南南陽邢營畫像石墓[5]和南陽第二化工廠21號畫像石墓[6],可見這一墓頂構造在東漢晚期至六朝早期存在著一個由漢水流域經長江中游再向長江下游傳播的過程。
此墓前、中、后室均出土了不少錢幣,其中前室和后室各出土錢幣五六十枚,中室出土錢幣更是達到了151枚,出土錢幣種類計有兩漢的五銖和新莽的貨泉,但五銖錢中包含有眾多的磨廓五銖和綖環五銖,這種經過“外科手術”取銅的殘損錢幣,尤其盛行于漢末靈帝、獻帝在位的社會經濟惡化的歷史時期,是這一時期墓葬中的習見之物。另一方面,從考古發現來看,長江中下游地區但凡隨葬有較多錢幣的孫吳墓葬,如安徽馬鞍山朱然墓、南昌高榮墓、南京上坊孫吳大墓以及湖北鄂州發現的諸多孫吳大、中型墓葬,多見有“直百五銖”“太平百錢”“定平一百”等早于孫吳建國的蜀漢政權發行的貨幣。這些蜀漢貨幣頻頻在孫吳墓葬出現的現象,往往被約定俗成地當作吳、蜀政治聯盟之間密切經濟往來的見證。此墓出土錢幣近三百枚,卻不見所述蜀漢貨幣的蹤影,從一個側面證明其建造時代當在東漢末年,尚未跨入三國孫吳時期。
從環境優越、規模宏大、結構堅固、葬具與隨葬品華麗高貴等諸多方面著眼,此次考古發掘的M1體現出了與鎮江乃至鄰近地區以往同時代墓葬迥然有別的鮮明特點,而這些特征又無一不是墓主高貴身份的流露與表現。
此墓位于緊鄰運河水道的丘陵山崗之巔,地理位置凸顯,這說明營葬者十分注重墓葬的空間位置,在營建此墓時十分注重地形、地勢之間的相互關聯,從而刻意展現出墓主的崇高地位。墓葬的甬道、封門墻、石墓門、墓室等主體部分全長達13.5米,最寬處3.6米,其建筑面積約90平方米,使用面積約50平方米,封土面積約200平方米,而且盡管經歷了近兩千年的水土流失,其墓基至封土頂部仍高達5米多,其工程量之宏大壯觀,在鎮江乃至整個蘇中、蘇南地區目前已經發掘的東漢晚期墓葬中都是無出其右的。至于該墓的前、中、后三室磚石混砌結構,在客觀上發揮增強墓室堅固性、增大墓室立體空間作用的同時,使得墓主不同尋常的高貴身份的指向性也愈加明晰起來。
那么,究竟是何等高貴顯赫的人物會在東漢末年的亂世被如此隆重地厚葬于今鎮江近郊?結合史籍記載來看,似以吳主孫權的父親、被尊為“武烈帝”的孫堅或其長子孫策的可能性較大。
孫堅為吳郡富春(今杭州市富陽區)人,原為縣吏,因參與平定黃巾軍起義有功而被封為長沙太守、烏程侯,逐步發展成為長江中下游地區有影響力的政治軍事勢力。漢獻帝初平三年(192年),孫堅討伐荊州牧劉表時被殺。孫堅死后即還葬曲阿[7],亦即今鎮江丹陽,而此墓所在的鎮江市丹徒區辛豐鎮金家墳村,與今丹陽近在咫尺,故不能排除早先曾一度為丹陽所轄的可能性。建安十二年(207年),孫堅夫人吳氏薨,亦與孫堅合葬[8],而墓內發現有兩具人骨的痕跡,也都與此契合。在對M1的清理過程中,筆者注意到后室的砌筑存在一些不尋常的跡象:較諸前室和中室,此墓的后室不僅明顯低矮,而且由于北壁內縮了一堵墻的厚度,故平面范圍也縮小了許多;在細部上,較諸前室和中室,后室用于壘砌墓壁的塊石數量既少,石材的尺寸也不若前室和中室大。凡此種種,似表明此墓的后室與前室、中室并非同一時期整體建成,而系后期補筑而成。這樣做的原因,可能與孫堅夫婦墓“號墓為陵”有關。史載,孫吳黃龍元年(229年)四月丁酉,甫登基稱帝的孫權追尊孫堅為“武烈皇帝”,廟號“始祖”,陵曰“高陵”,母吳氏為“武烈皇后”[9]。依常例,在孫堅夫婦墓“號墓為陵”后,理應在建筑規制上有所舉措,增建后室或即其一。
辛豐鎮金家墳M1所在地北約600米,早在2003年亦曾考古發掘了一座總長約10米的東漢晚期四隅券進式穹窿頂磚構雙室墓[10],除了規制略遜,如缺少增建的后室、墓壁未采用石材外,在建筑方法上與M1可謂如出一轍,其墓主與M1的墓主理應屬同一家族。由于該墓除出土灰陶制品外,還隨葬了較多的精美青瓷器,故其時代還要稍晚于M1。
M1出土遺物中,石制家具類的榻、幾、案和葬具類的天祿、辟邪造型石座,在鎮江地區的漢代墓葬考古中尚屬首次發現?!冻鯇W記》卷二十五引服虔《通俗文》“床三尺五曰榻,板獨坐曰枰,八尺為床”。東漢一尺約為24厘米,則三尺五為84厘米,該墓出土的石榻長度為1.4米,屬床、榻之間。造型上與其相似的石榻,在北方地區漢代墓葬和壁畫中常有出現,如河南鄲城出土的漢代石榻[11],又如遼寧遼陽棒臺子二號壁畫墓的右小室右壁的正中畫兩方榻,榻上各坐1人,左男右女,表現墓主人夫婦對坐飲食[12]。雙層石案的實物出土極少,目前只在洛陽澗西七里河東漢墓中有陶質模型發現[13]。與天祿、辟邪石座造型、用途相似的遺物僅在河南淮陽北關一號漢墓[14]中出土有虎形、獅形石座,其用途一致。兩者區別在于造型上,M1為天祿、辟邪造型,肩部鑿凹槽狀,河南淮陽北關一號漢墓虎形、獅形石座是背部至尾部鑿成平面。
總之,此墓的發現為鎮江地方史、東漢墓葬制度、形制以及漢代家具、石雕藝術等方面研究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
(附記:本次發掘項目負責人李永軍;發掘人員為霍強、陳長榮、李永軍、徐征;攝影、繪圖人員為霍強、陳長榮、徐佳;修復人員為孫麗萍、包金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