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葉妍
提 要:
中等收入群體是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的主力軍。進入新發展階段,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范收入分配秩序成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重大課題,成為影響共同富裕實現的重大因素。向縱深推進相關領域體制機制改革,為縮小收入差距、推動五類重點群體邁入中等收入行列提供制度性保障,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分配結構,這對于我國加快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和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和時代價值。
根據全國各省份統計年鑒收入分組數據及中等收入群體倍增目標估算得出,2022年我國中等收入群體占比約為43.39%,與橄欖型分配結構相比差距較大。預計到“十四五”期末,中等收入群體比重過半,但與發達國家60%-70%的占比水平相距甚遠。同時,我國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增速仍處低位,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面臨著脆弱性、艱難性雙重挑戰。
一是工資增長空間收窄,中等收入群體增長動力不足。智聯招聘在線數據庫監測統計結果顯示,2021年29.6%的白領薪酬基本維持不變,43.6%漲薪,26.8%降薪,占比較2020年分別下降4.5 個百分點、增加2.6 個百分點和1.9 個百分點。互聯網行業裁員潮之下,54.8%的行業內白領漲薪,排全行業第二位。“雙減”政策實施對教育行業帶來一定影響,降薪白領占比高達36.9%。外部政策環境變化以及勞動力成本提高、晉升通道不暢等因素,引致中等收入群體工資增長空間逐步收窄,“擴中”后勁不足。
二是抗風險能力弱,中等收入邊緣人群滑落風險上升。中等收入群體中產業工人與個體經營戶占比超過50%,這部分群體就業相對不穩定,一旦遭受外部沖擊,將出現收入階層的滑落。同時,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勞動力主要集中于中等收入標準線邊緣人群,其特征為受教育程度較低、勞動技能單一,難以轉入新興行業再就業,有可能落入低收入階層。
一是我國中低收入群體收入增速相對較慢。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測算,2014-2020年,全國居民按收入五等份分組,高收入組、中間偏上收入組、中間收入組、中間偏下收入組、低收入組家庭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年均增速分別為7.9%、7.3%、6.9%、7.1%和8.8%,其中中間收入組和中低收入組增速最慢。
二是我國低收入群體收入增長變動不穩定。2014-2020年,我國從高收入組到低收入組收入數據顯示,家庭收入層級越低,增長變動越不穩定,低收入組的收入增速在2016年顯著低于其他分組,在2015年、2019年和2020年又都高于其他分組。2019-2020年,五個收入組中低收入組收入增速的降幅最為顯著。
三是中低收入群體收入結構變動大且增長乏力。國家統計局統計數據顯示,2020年低收入和中低收入群體與中等收入群體收入差距仍較大,低收入和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結構變動較大,增收來源主要是工資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增長,經營性收入占比大幅下降,增長停滯。

我國中低收入群體的收入增速仍處低位,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面臨著脆弱性、艱難性雙重挑戰。圖/中新社
當前,我國初次分配秩序不規范,再分配激勵機制較薄弱,收入增長機制不完善,創新創業對優化收入分配結構的驅動作用發揮不充分,嚴重阻礙了中等收入群體擴容提質。
一是我國居民收入初次分配體制有待調整。在國家與企業的分配關系中,企業總體的稅負偏高,在勞動與資本的關系中,勞動者工資收入占比較小,企業收入占比過大,影響居民消費。同時,壟斷行業的超額利潤分配不合理,沒有轉化為公共所得。
二是按要素分配方式存在嚴重制度障礙。阻礙勞動力自由流動的制度障礙未完全破除。同時,由于現行按勞分配為主的制度體系不完善,市場機制對土地、技術等要素配置作用發揮不足,財產性收入和技術要素收入在收入分配格局中位勢較低,存在一定程度失衡。
一是再分配機制對我國收入分配格局調整的新要求,及收入提升、財富積累的新特點適應不足。我國現行稅制中,間接稅是主體,直接稅比重明顯偏低,其中個人所得稅收入僅占稅收總額的8.1%(2021年)。此外,財產稅在我國稅收收入中的占比更低,稅收對居民收入差距的調節渠道相對狹窄,調節力度遠遠不足。
二是與中高收入群體規模不斷擴大、個人財富積累快速增長的現實相比,第三次分配的規模仍很有限。慈善組織發展不足、資源動員能力偏弱,配套措施不健全,與初次分配、再分配協同配合機制不完善,形成“先富帶后富”、有能力者幫助有需要者分配格局的有效機制十分欠缺,三次分配調節社會財富的直接效應不夠顯著。
一是我國不同所有制企業工資定價機制不統一,存在二元工資定價機制。國有企業職工工資的決定機制是非市場化或準市場化的,非公有企業和一些小型國企的工資決定機制是市場化的,二元結構的存在制約了職工工資合理增長機制進一步建立健全。
二是我國的工資集體協商制度很不完善,集體談判流于形式。工會組織與企業的管理層是附屬或依附關系。長期以來,雖然國家及地方政府推出一系列政策舉措,但囿于擔心職工跟雇主因談判產生矛盾糾紛,實際上集體談判制度并未得到切實推廣應用。
三是工資支付保障機制不健全,勞動報酬拖欠時有發生。近年來,國家持續發布重大勞動保障違法行為和拖欠農民工工資失信聯合懲戒“黑名單”,但企業壓低、拖欠或克扣農民工工資的現象屢禁不止。這反映出我國工資支付保障機制和勞動工資爭議解決機制不夠完善,農民工在勞資關系中處于弱勢地位,其工資收入仍處于較低水平。
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明確提出,增加低收入者收入,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范收入分配秩序,規范財富積累機制。下一步我們要最為廣泛有效地調動全社會積極性、能動性,多渠道推動重點群體邁入中等收入者行列,著力構建公正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健全并完善財富積累機制。
一是建立勞動、管理、技術等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的政策體系。遵循生產要素由市場決定貢獻回報的原則,發展勞動力、資本、土地、技術、信息等各種要素市場,破除要素流動壁壘,促進勞動力和其他資源要素在全國范圍內自由流動,確保分配起點的公平、分配過程的公平和分配結果的公正,實現按勞分配和按要素分配方式雙輪驅動。
二是推進勞動力社會性流動體制改革,暢通社會流動通道。以暢通向上流動通道和縱向發展階梯為重點,深化勞動力市場改革,保障城鄉勞動力享有平等就業權利。健全人力資本長效培育機制,重點提高農民工對人力資本投資的積極性,為低收入人群創造更多進入中等收入行列的機會。
三是構建財產性收入與其他分配方式的合理比例關系,完善體現知識價值的收入分配機制。建立健全農民財產性收入分配機制,提高農民財產性收入,促進更多農民進入中等收入群體,促進財產性收入與工資性收入、經營性收入等形成合理比例關系。進一步完善我國知識、技術等要素價格形成機制,完善科研人員職務發明成果權益分享機制,落實股權、期權激勵等收益分配政策,探索有利于創新人才發揮作用的多種分配方式。
一是建立平等協商工資決定機制,推動職工工資收入增長與經濟社會發展相協調。要堅持企業自主分配與平等協商相結合,即企業與職工代表或者工會進行平等協商來共同決定工資分配,從而實現在企業經濟效益提高和社會發展的基礎上,保持職工工資水平合理增長,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更匹配、更協調。
二是建立完善公務員薪酬比較調整機制。建立實現公務員平均薪酬與社會平均薪酬間比較調整的相應機制,重點提升基層一線公務員及國有企事業單位基層職工工資待遇。完善公務員工資調整機制,建立公務員收入增長長效機制。
三是以強化職業技能培訓為突破口,拓寬技術工人收入增長空間。我國技術工人相對短缺,亟需加大技能人才培養。構建完善的職業技能培訓體系,把提高技術工人收入水平納入政府惠民工程,讓他們通過專業技能提升獲得更高收入,同時吸引更多高素質人才加入技術工人隊伍,拓展技術工人進入中等收入群體的空間。
一是繼續深化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機制改革。要以深化戶籍制度改革和促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為重點,完善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政策體系,解決好住房、醫療等公共服務保障問題,細化落實以居住證為主要依據的隨遷子女義務教育入學政策,增強農民工在城市落戶定居的意愿及能力。
二是重點解決好高校畢業生等廣大青年的就業問題。近年來,高校畢業生就業壓力較大,廣大青年群體就業形勢緊迫。要暢通高校畢業生就業創業渠道,通過支持中小微企業更多吸納畢業生就業、支持高校畢業生自主創業和靈活就業、搭建高校畢業生就業綜合服務平臺、助力建檔立卡貧困家庭和零就業家庭畢業生盡快就業等政策舉措,鼓勵通過創新創業實現個人發展,為廣大青年提供更為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更加順暢的流動渠道,實現畢業后順暢過渡、學有所用。
三是更好保障新業態從業人員的勞動權益。要取消對靈活就業的不合理限制,適時防范靈活用工財稅違規的風險,引導快遞小哥、網約車司機、電商帶貨主播等新業態從業者合理有序從業、依法納稅。要建立適應新業態職業特征的技能培訓和等級認定模式,引導企業設立勞動爭議調解組織,深入了解從業者勞動權益保護新訴求,加強新型矛盾糾紛調處,優化用工關系向社會化經濟模式延伸的市場環境和政策環境,幫助新業態從業人員紓困增收。
一是減輕中小企業和個體工商戶的稅費負擔,切實幫助他們穩定經營、持續增收。中小企業主和個體工商戶是創業致富的重要群體。要鼓勵大型平臺降低對入駐中小商戶的收費標準,積極引導幫助中小商戶及個人充分享受留抵退稅等政策福利,尤其對于就業容量大、受經濟下行影響大的餐飲、住宿、旅游、零售等行業企業,支持他們挺得住、過難關、有奔頭。

要著力構建公正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健全并完善財富積累機制。圖/中新社
二是財稅、金融等政策要圍繞增收和就業優先實施,保障和拓展我國居民主要收入來源。健全直接稅體系,增加直接稅比重,降低累退稅比重,提高再分配機制調節作用,增加居民可支配收入,擴大消費。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健全就業公共服務體系,繼續出臺企業穩崗擴崗支持政策和創業帶動就業舉措,包括一次性吸納就業補貼、創業房租補貼、個人創業擔保貸款及貼息等,堅決清理取締對就業創業的不合理限制,保障人人都能通過勤奮勞動、實現自身發展。
浙江省圍繞推動收入分配制度改革試驗區建設,于2022年2月制定出臺了《浙江省“擴中”“提低”行動方案》,明確了“8+9”工作矩陣,積極實施中等收入群體規模倍增計劃和居民收入十年倍增計劃,力爭率先基本形成以中等收入群體為主體的橄欖型社會結構。浙江可錨定技術工人、新就業人員、低收入農戶等重點群體,在構建要素參與收益分配機制、擴大優質公共服務供給、健全回報社會的激勵機制等方面推出差別化收入分配激勵政策,做好先行示范表率,其先進經驗可適時向有條件的地區復制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