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娟,劉美霞,劉劍剛,孫成成,李南南,宋博策,暢蘇瑞,韋 云,3,石丹丹,李 浩,3
(1.中國中醫科學院 北京 100700;2.中國中醫科學院西苑醫院 北京 100091;3.中國中醫科學院老年病研究所 北京 100091)
在形勢嚴峻的全世界人口老齡化大背景下,據報道全世界每年新增990多萬癡呆患者,2019年止,世界上已有近5000萬癡呆患者,估計2050年將增加至1.52億人[1]。且據推算,2030 年全球用于癡呆癥的費用將達到2.54 萬億美元,2050 年將達到9.12 萬億美元[2],這將給整個社會和患者家庭帶來沉重的經濟負擔和心理負擔。而血管性癡呆(vascular dementia,VaD)是全球僅次于阿爾茨海默病(alzheimer disease,AD)的第二大最常見的癡呆[3]。VaD 是一種由大腦血流量減少和神經血管單元(neurovascular unit,NVU)受損導致的進行性神經認知功能障礙的臨床綜合征,主要癥狀包括記憶喪失、語言障礙和執行功能障礙,病因繁雜,具體發病機制尚不清楚[4-5],臨床上治療也頗為棘手。
中醫認為,VaD 的發病與中風密切相關,氣虛血瘀、肝陽上亢是其主要病機之一[6]。中醫中藥也因其自身獨特的優勢往往在VaD 等疑難疾病的診療過程中有著獨到的見解和奇特的療效,同時,中醫中藥這獨特的優勢也對推動中藥現代化發展、新藥開發以及臨床應用方面等有著重要意義[7]。但也存在一些問題,主要是中醫中藥發揮作用的物質基礎并不完全清楚,亦缺乏完備規范的針對中藥復方研發的有效性及安全性評價體系,這就限制了其開發及國際化進程[8]。本文以臨床治療VaD 的經驗方參麻益智方為研究對象,從臨床療效、藥學研究、安全性評價、藥效機制四個方面,探討新藥開發的過程,希冀為中藥復方的研發提供一些思考,以及可供借鑒的思路與方法。
中醫藥愈來愈受到國家重視。近年,國家把發展中醫藥納入國家發展戰略,《中醫藥發展戰略規劃綱要(2016-2030年)》中明確指出,中醫藥作為我國獨特的衛生資源,具有原創優勢的科技資源,應著力推進中醫藥創新,加強中醫藥科學研究[9]。而確切的療效是中藥及天然植物藥研發的基礎,是中藥新藥開發的關鍵所在,也是中藥新藥研發的首要評價環節[10]。VaD 由于該疾病的復雜性目前西醫治療十分有限,主要從其進展和行為的管理以及通過改變其危險因素進行預防這兩種途徑入手[11]。而中醫藥特點突出,本課題組在長期臨證經驗基礎上總結出來的中藥復方參麻益智方防治VaD 臨床療效確切,亟待進一步的研究。
中藥復方參麻益智方,由人參、天麻、川芎及鬼箭羽組成,具有益氣活血化瘀,平肝潛陽的功效,臨床應用近20 年,臨床療效顯著。在臨證經驗的基礎上,為進一步明確參麻益智方的臨床療效及作用機制,本研究團隊進行了針對性的隨機對照臨床研究。共觀察了64 例氣虛血瘀、肝陽上亢型輕中度VaD 患者,分為試驗組和對照組,試驗組服用參麻益智免煎顆粒劑,對照組服用銀杏葉片,療程為3個月[12]。
研究結果顯示,在認知功能方面,兩種藥物均可提高VaD 患者的簡易智能狀態量表(mini mental state examination,MMSE)和蒙特利爾認知評估量表(Montreal cognitive assessment,MoCA)積分,顯著降低臨床神經功能缺損量表(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 stroke scale,NIHSS)積分,且參麻益智方療效優于銀杏葉組,尤其是在患者延遲回憶、計算力與注意力以及視空間與執行能力等方面。在日常生活能力方面,兩組患者日常生活能力量表(activity of daily living scale,ADL)評分均較治療前提高,但兩組之間差異不大。在臨床癥狀方面,兩種藥物均可改善VaD 患者智能減退、頭暈、肢麻、神疲乏力、口唇紫紺等癥狀,但參麻益智方療效更為突出(圖1)。

圖1 參麻益智方對VaD患者認知功能的影響[12]
在作用機制方面,兩組患者血清中樞膽堿能系統、氧化應激、炎癥反應的指標均有改善,參麻益智方調控膽堿能系統的作用更顯著(圖2)。此外,研究[6]還表明,參麻益智方可提高VaD 患者的紅細胞變形能力、抑制血小板的聚集和黏附性、降低血液黏度,改善患者血液的流變性(圖3)。提示參麻益智方能夠明顯改善VaD 患者的認知功能,其臨床作用機制可能涉及提高乙酰膽堿含量,改善機體的細胞代謝能力,降低炎癥因子含量等方面。

圖2 參麻益智方改善VaD患者認知功能的機制[12]

圖3 參麻益智方對VaD患者認知功能血液流變性的影響[6]
中藥復方制劑工藝研究應基于“質量源于設計(QbD)”的理念,遵循最大程度保留其原有臨床療效的基本思路,在保證制劑療效、安全性、質量可控的前提下,一方面尊重傳統,另一方面運用現代科學技術,力保明確藥物基礎,設計出最優工藝路線[13-14]。研究表明,參麻益智方中人參主要活性成分人參皂苷,其具有清除氧化自由基、抗氧化、抗衰老,抗神經元細胞凋亡、神經損傷修復、改善記憶力等作用[15]。天麻主要活性成分天麻素對腦缺血再灌注損傷提供保護,通過減輕神經毒性,具有抗氧化、抗炎、抗凋亡,抑制星形膠質細胞活化等作用[16]。川芎主要活性成分阿魏酸有較強的抗氧化性,可以有效清除羥自由基、超氧自由基等,還有降血脂、神經保護等作用[17]。鬼箭羽的主要化學成分,包括葉含衛矛堿、槲皮素等,具有降血糖、降血脂,抗炎、抗氧化,以及血管保護等作用[18]。
本課題組根據每味中藥各自的特點,傳統工藝聯合現代技術,采用了參麻益智方全方醇提、全方水提及人參、天麻醇提+川芎、鬼箭羽水提三種提取工藝明確了藥物有效物質成分,并采用高效液相色譜法對以上三種參麻益智方提取物進行主要有效成分及入腦成分含量的測定,最終確定人參、天麻醇提+川芎、鬼箭羽水提工藝為最佳提取工藝,并獲得國家發明專利(ZL 201610565191.5),該制備工藝共明確11種有效成分,分別為人參的有效成分人參皂苷Rg1、Rb1、Re、Rd,天麻的有效成分天麻素、天麻苷元,鬼箭羽的有效成分槲皮素、香草醛,川芎的有效成分阿魏酸、洋川芎內酯I、洋川芎內酯H;其中人參皂苷Rg1、Rb1、Re、天麻素、槲皮素、阿魏酸6種為主要入腦成分(圖4)。

圖4 參麻益智方提取物主要入腦成分的液相色譜圖[6]
同時并對該方進行了四種不同制備方法初步的藥效學驗證(圖5)。1號方全成分入藥,較好地保留了中藥的全部化學成分,但服用量較大,制劑成型較為困難;2 號方保持了湯劑處方及群藥共煎煮的特點,具有湯劑療效穩定、易于吸收的優點,但人參作為貴細藥材,與他藥群煎有所浪費;3 號方中人參采用現代提取工藝,雖然提高了人參有效成分的含量,但與傳統服法差別較大;4 號方中人參單煎既能溶出最大有效量,又與其他三味藥保持了一致的傳統水煎工藝。藥效學結果顯示1 號方的藥效略優,但綜合考慮各自制備工藝的優劣及臨床常用方法,最終確定4 號方即人參加水單煎,天麻等其他三味藥加水群煎為最優制備工藝[19]。并采用高效液相色譜法對該制備工藝獲得的參麻益智方提取物中有效成分人參皂苷Rg1,人參皂苷Re,人參皂苷Rb1、天麻素、阿魏酸、槲皮素進行了標定(圖6)。

圖5 參麻益智方的制備工藝研究

圖6 參麻益智方主要成分混標的離子流色譜圖
安全且無明顯毒副作用是所有中西藥物研發所必須具備的要素,中藥復方也不例外。安全性評價主要采用急性毒性試驗和長期毒性試驗。通過觀察動物急性中毒表現,以提供受試藥物的急性毒性資料,確定毒作用方式、中毒反應,并為慢性毒性試驗的觀察指標及劑量分組提供參考。并進一步通過慢性毒性試驗來研究重復接觸受試藥物毒性作用的劑量-反應關系,進而確定未觀察到有害效應的水平和觀察到有害效應的最低水平,為進行危險度評定和制定人類接觸的安全限量提供參考[20]。課題組對參麻益智方進行了急性毒性試驗和長期毒性試驗,以明確其安全性。
按照常規方法對參麻益智方進行小鼠的急性毒性試驗[21],預實驗中無法測出半數致死量(lethal dose 50,LD50),故進行了最大給藥量測定。試驗分為對照組和給藥組,給藥組24 h 內按最大體積及最大藥物濃度一次灌胃給藥,對照組灌服同體積蒸餾水,每日觀察動物狀況。結果顯示小鼠無明顯不良反應及死亡情況,且體質量正常增長,精神狀態佳,毛色白而有光澤,二便正常,解剖后大體觀察各主要臟器亦未見異常。最終確定參麻益智方對小鼠灌胃的最大給藥量為97.6 g 生藥/kg,為臨床用量的207 倍(臨床用量0.47 g生藥/kg),可見在常規劑量下服用是安全的。
在急性毒性試驗證明參麻益智方初步安全性的基礎上,進一步進行了參麻益智方對大鼠的長期毒性試驗。試驗分為四組:對照組(灌服同體積蒸餾水),參麻益智方5.875 g、11.75 g、23.5 g生藥/kg(體質量)劑量組(分別為臨床用量的12.5、25、50 倍,臨床用量為0.47 g 生藥/kg/日),連續給藥26 周。觀察藥物對大鼠機體是否產生蓄積性及遲緩性中毒反應,提供毒性反應的靶器官及損害的可逆性,從而為臨床的安全用藥提供參考,以確保臨床用藥安全。試驗結果表明不同劑量參麻益智方連續灌胃給藥26周后,各組大鼠活動及精神狀態良好,給藥期間大鼠二便正常,毛色白且有光澤,均未出現中毒性死亡。個別劑量組大鼠攝食量及體質量與對照組比較有差異,可能與灌藥影響大鼠食欲,進而影響體質量增長有關。血液學、血清生化、心電圖等各項檢查指標均在生理范圍內波動,未見不良反應。解剖大體及鏡下觀察各組動物臟器均未發現異常改變,亦未見中毒性病理改變,為臨床長期安全用藥提供了可靠保障。
中藥復方因成分復雜,作用機制不夠明確,限制了其與國際接軌或被國際范圍內認可,因此在中藥復方的研發上要尤其注重明確藥物作用機制。動物模型實驗有助于明確藥效及探討藥物作用機制。但目前尚無一種能夠完全模擬人類VaD 病理及行為改變的動物模型,最常見的有2 血管閉塞(2 vessel occlusion,2VO)VaD 模型等血管閉塞模型,微球誘導多發性梗死VaD 模型等多發性梗死和血栓栓塞模型[22]。此外,國內外科研人員還常選用東莨菪堿等抗中樞乙酰膽堿藥物制造記憶障礙模型,對記憶影響的機制研究較為明確,結果重現性較好[23]。同時選用不同類型的VaD 動物模型觀察復方防治VaD 的藥理作用,能夠從多個靶點較全面地評價復方防治VaD 的療效及作用機制。
研究表明,慢性腦低灌注(chronic cerebral hypoperfusion,CCH)與VaD 和AD 的發生和進展有關,且最廣泛應用的CCH 和VaD 實驗模型是大鼠永久性雙側頸總動脈閉塞,即2VO 模型[24]。采用雙側頸總動脈結扎致2VO 模型可以影響腦血流,誘發以腦組織慢性廣泛的低氧、低灌注狀態為主要病變特點,慢性腦缺血為主要病理特征的大鼠VaD模型。
4.1.1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行為學的影響
水迷宮定位航行實驗,模型組逃避潛伏期顯著增加,尋臺次數均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逃避潛伏期均顯著減少,尋臺次數均顯著增加。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7)。

圖7 大鼠水迷宮逃避潛伏期及尋臺次數比較
水迷宮空間探索實驗,模型組穿越原平臺次數、原平臺象限游泳時間占總游泳時間百分比均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穿越原平臺次數、原平臺象限游泳時間占總游泳時間百分比均顯著增加。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8)。

圖8 大鼠水迷宮穿越原平臺次數及目標象限停留時間比較
4.1.2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病理形態學的影響
光鏡下海馬組織顯示,假手術組大鼠海馬CA1 區神經元排列整齊緊密,細胞內結構完整,細胞膜清晰,胞質豐富,核膜、核仁較明顯,未見神經元變性或壞死。模型組大鼠的海馬CA1 區神經元排列散亂稀疏,細胞層次和數量明顯減少,部分細胞有核固縮現象,可見細胞出現空泡變性,甚至壞死。鹽酸多奈哌齊組、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海馬CA1 區神經元排列有一定的改善,細胞數量較模型組有明顯增加,細胞結構較為完整,細胞膜大致清晰,偶見細胞空泡變性,少有細胞壞死(圖9)。

圖9 光鏡下觀察參麻益智方對大鼠海馬CA1區病理形態的影響(HE×100)
電鏡下海馬組織顯示,假手術組大鼠海馬線粒體結構基本正常,排列整齊,膜外形基本完整,線粒體嵴密集,沒有見到明顯的腫脹及空泡形成。模型組大鼠的海馬線粒體腫脹明顯,膜模糊不清,部分膜發生破裂,線粒體嵴斷裂疏松溶解,少數線粒體內可見空泡形成。鹽酸多奈哌齊組、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海馬線粒體排列有一定的改善,結構較為完整,線粒體膜大致清晰,稍有腫脹,偶見空泡變性(圖10)。

圖10 電鏡下觀察參麻益智方對大鼠海馬線粒體超微結構的影響(×20000)
4.1.3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腦組織神經遞質Ach、AchE含量的影響
模型組Ach 含量顯著減少,AchE 含量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高劑量組Ach 含量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AchE 含量均顯著減少。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1)。

圖11 各組大鼠腦組織神經遞質AchE、Ach含量
4.1.4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血清炎癥因子IL-1β、TNF-α含量的影響
模型組IL-1β、TNF-α 含量均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IL-1β、TNF-α 含量均顯著減少。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2)。

圖12 各組大鼠血清炎癥因子IL-1β、TNF-α含量
4.1.5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血清GSH、GSH-PX、MDA、SOD含量的影響
模型組谷胱甘肽(GSH)、GSH-PX 含量均顯著減少,MDA 含量均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GSH、SOD 含量均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高劑量組GSH-PX 含量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MDA 含量均顯著減少。鹽酸多奈哌齊組GSH、含量顯著增加(圖13)。

圖13 各組大鼠血清GSH、GSH-PX、MDA、SOD含量
綜上所述,雙側頸總動脈永久性結扎是致慢性腦缺血較為經典的模型。大鼠施行永久性雙側頸總動脈結扎手術后,出現腦血流量減少,學習和記憶功能障礙,腦內神經元損傷及死亡,突觸及樹突損傷,以及神經炎癥反應等的時程變化,能復制人類VaD 的病理改變和臨床癥狀,為VaD 的病理機制和防治藥物研究提供幫助[25]。基于此模型進行的參麻益智方藥效學研究發現:給予藥物治療后,參麻益智方組大鼠逃避潛伏期、AchE、IL-1β、TNF-α、MDA 含量均顯著減少,尋臺次數、穿越原平臺次數、原平臺象限游泳時間占總游泳時間百分比、Ach、GSH、GSH-PX、SOD 含量均顯著增加。說明參麻益智方可以提高模型大鼠的學習記憶功能,改善海馬的病理形態,保護神經元,增強膽堿能系統功能,抑制海馬CA1 區小膠質細胞和星形膠質細胞的激活和增生,抑制炎癥反應,提高機體抗氧化能力[26]。
多發性梗死和血栓栓塞模型是VaD 臨床上最相關的模型。采用微球栓塞劑或者大鼠自體血栓致多發性腦梗死VaD 模型,使栓子從頸動脈進入腦內廣泛不均勻分布,誘發以腦組織中廣泛小血管病變為主要病變特點,小缺血灶或微梗死灶和缺血性白質病變為主要病理特征的大鼠VaD模型[27]。
4.2.1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行為學的影響
水迷宮定位航行實驗,模型組逃避潛伏期顯著增加,尋臺次數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逃避潛伏期均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尋臺次數均顯著增加。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4)。

圖14 大鼠水迷宮逃避潛伏期及尋臺次數比較[32]
水迷宮空間探索實驗,模型組穿越原平臺次數、原平臺象限游泳時間占總游泳時間百分比均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穿越原平臺次數、原平臺象限游泳時間占總游泳時間百分比均顯著增加。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5)。

圖15 大鼠水迷宮穿越原平臺次數及目標象限停留時間比較[32]
4.2.2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血清神經遞質Ach、AchE 含量的影響
模型組Ach 含量顯著減少,AchE 含量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Ach 含量均顯著增加,AchE含量均顯著減少。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6)。

圖16 各組大鼠腦組織神經遞質AchE、Ach含量
4.2.3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血清炎癥因子IL-1β、TNF-α含量的影響
模型組IL-1β、TNF-α含量均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IL-1β含量均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TNF-α 含量均顯著減少。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7)。

圖17 各組大鼠血清炎癥因子IL-1β、TNF-α含量[32]
4.2.4 參麻益智方對大鼠血清GSH、GSH-PX、MDA、SOD的影響
模型組GSH、GSH-PX、SOD 含量均顯著減少,MDA 含量均顯著增加;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GSH、GSH-PX 含量均顯著增加,MDA 含量均顯著減少,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SOD 含量均顯著增加。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18)。

圖18 各組大鼠血清GSH、GSH-PX、MDA、SOD含量[32]
腦能量不足或腦局部供能不足是多發性腦梗死導致學習記憶等認知功能低下的關鍵微環境改變[28]。而腦白質作為大腦皮質處理信息的補充,對人的認知功能亦十分重要,腦白質損傷是VaD 的常見病理表現之一[29-31]。基于此模型進行的參麻益智方藥效學研究發現:給予藥物治療后,參麻益智方能夠明顯減少大鼠逃避潛伏期、AchE、IL-1β、TNF-α、MDA 含量,增加大鼠尋臺次數、穿越原平臺次數、原平臺象限游泳時間占總游泳時間百分比、Ach、GSH、GSH-PX、SOD 含量,說明參麻益智方對多發腦梗死性VaD 模型大鼠的學習記憶能力有改善作用,通過改善大鼠海馬病理形態,減輕腦白質損傷,增強膽堿能系統功能,抑制炎癥反應,提高機體抗氧化能力,以及對NVU 的各個組成部分包括血腦屏障、神經元和膠質細胞以及細胞間聯絡通道的神經保護作用[32-34]。
學習和記憶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生理過程,主要包括記憶獲得、記憶鞏固和記憶再現三個重要過程,不同的影響因素由于作用途徑和靶點不同,所產生的記憶障礙類型也不同[35]。本課題組主要從東莨菪堿、氯丙嗪和乙醇分別誘導的三種經典記憶障礙模型入手,探討參麻益智方的藥效機制。研究表明東莨菪堿主要是通過阻斷腦皮層和海馬膽堿能系統突觸后膜的受體,進而改變受體蛋白的構型,造成記憶損傷[36]。而氯丙嗪主要是通過阻斷多巴胺受體、5-羥色胺受體、α-腎上腺素受體、M-型乙酰膽堿受體,進而特異性阻滯第一級記憶向第二級記憶轉移的過程,造成記憶獲得障礙[37-38]。而乙醇主要是一方面通過抑制中樞神經,產生細胞毒性反應,另一方面通過使脂質過氧化,造成活性氧大量累積氧化應激效應,最終損害膽堿能神經系統[39]。
本課題組研究結果顯示,與東莨菪堿模型組比較,鹽酸多奈哌齊組、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小鼠潛伏期顯著延長,參麻益智方三劑量組小鼠錯誤次數顯著減少(圖19);與氯丙嗪模型組比較,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小鼠潛伏期顯著延長,參麻益智方高劑量組錯誤次數顯著減少,鹽酸多奈哌齊組表現出相同的作用(圖20);與乙醇模型組比較,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潛伏期顯著延長,鹽酸多奈哌齊組、參麻益智方中、高劑量組錯誤次數顯著減少(圖21)。表明參麻益智方對東莨菪堿、氯丙嗪和乙醇致記憶障礙模型小鼠學習記憶功能具有改善作用,其機制可能與保護膽堿能系統,提高中樞神經興奮性,改善神經遞質活性,以及保護中樞神經系統,抑制中樞神經系統的毒性作用有關。

圖19 小鼠跳臺逃避潛伏期及錯誤次數比較(東莨菪堿模型)

圖20 小鼠跳臺逃避潛伏期及錯誤次數比較(氯丙嗪模型)

圖21 小鼠跳臺逃避潛伏期及錯誤次數比較(乙醇模型)
VaD 的發病率隨著年齡的增長而不斷增加,導致全球老年人口中癡呆癥日益加劇[40]。針對VaD這一老年重大疑難慢性疾病,本研究團隊首先提出“氣虛血瘀,肝陽上亢”為VaD 的主要中醫病因病機理論,基于這一理論基礎,結合多年的臨證實踐,確定由“人參、天麻、鬼箭羽、川芎”組成的中藥復方參麻益智方,體現了中醫藥特色和優勢。在臨床研究證實其療效的基礎上,進一步從藥學、毒理學及藥效學等方面對其進行探討和研究,參麻益智方目前已獲得了北京市醫療機構應用傳統工藝配制中藥制劑備案(京藥制備字Z20200005000),并在國家科技重大新藥創制項目的支持下,參麻益智顆粒正在開展進一步新藥的研發。
中藥復方的藥學研究是藥品質量可控的保證,也是安全性和有效性實驗的前提,主要包括藥材提取、制備、質量控制研究等[41]。本研究團隊按照藥典及相應規范,結合現代科學技術,進行了提取制備工藝的篩選及優化,并明確參麻益智方的主要有效成分,最終確定其最佳提取工藝,為治療VaD 的中藥復方的藥學研究模式提供借鑒。藥物安全關乎全人類的健康與生存,藥物安全性評價是保證藥物安全的第一道關口[42]。按照現代毒理學實驗要求,選用常規經典的急性毒性實驗和長期毒性實驗,探索參麻益智方對小鼠的急性毒性作用及大鼠的長期毒性作用,為參麻益智方的安全性評價提供了科學依據。
中藥復方的藥效機制研究是中藥復方研發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也是目前中藥復方研究中難度較大的一環,需要不斷豐富和發展符合中醫藥臨床特點的實驗方法學體系來揭示中藥復方功能主治和證的現代科學內涵。VaD 是一組復雜的癥狀群,涵蓋了腦血管疾病致癡呆癥的一系列臨床和神經病理表現,病因及病理機制不明,進展困難[43]。然而目前尚無與之完全匹配相吻合的動物模型,本研究團隊綜合不同模型的特點,選用了多種VaD 動物模型,從多個角度較為全面的評價了中藥復方治療VaD 的療效及作用機制。但仍然存在諸多不足,藥效學設計方案仍不夠完善,未能從腦微血管方面進行機制探討,也未從腦組織直觀檢測炎癥因子、氧化應激水平及更多機制評價指標,并且也未建立中醫證型動物模型等等,應在今后的研究中予以補足。
中藥復方是中醫藥文化的精髓,是中醫臨床用藥的主要形式,是中藥新藥研發的主要類別,是中醫藥傳承創新的重要載體[44]。中醫藥現代化創新的來源是中醫藥理論和臨床實踐及現代科學技術發現和應用,將傳統的中醫藥理論和現代科學體系,技術的結合、整合、融合,可以上升到新的發展高度[45]。本研究團隊遵循源于臨床-證于實驗-回歸臨床的研發路徑,雖然研究方案仍有待進一步改進,但是基本思路尚清,一方面為課題組今后開展的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撐及基本研究方案,同時另一方面也為中藥復方新藥的研發提供一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