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慨

美國對文化大熔爐和種族大熔爐的信念由來以久,國徽上的“合眾為一”從一開始就申明了它的立國理念。施萊辛格貴為“王牌歷史學家”(The Imperial Historian),對美利堅民族共同的理想、制度、語言、文化和命運深信不疑,卻在晚年驚惶地看到,共同體的理念正在受到多元文化主義的嚴峻挑戰,“族群狂熱已經扭轉了美國歷史的進程”,大大削弱了國家凝聚力,巴別塔取代大熔爐的日子似乎為期不遠了。
在《美國的分裂》一書中,他發現,雖然爐火正旺,黑人和來自亞非拉的新移民如今卻抗拒融化,“多族群融合的信條開始背離歷史初衷,轉而用碎片化替代同化,用分離主義替代融合。換言之,它意味著貶低一而推崇眾。”在多元文化主義的進逼之下,“美國反對美國”的實例層出不窮。演藝界、出版界和大學的人文學科似乎成了重災區。對課程和教師的審查一再出現。黑人平權特招生的成績普遍不佳,少數好學生被指責為想當白人而受到本族群體的孤立。在某些高校,黑人團體在進步的、內疚感強烈的白人學生鼓動下發起抗議,宣稱考試和學分代表了反動學術權威施加的種族壓迫而必須予以廢除。后殖民主義理論和非洲神話躍升為顯學,西方經典作家幾乎統統被貶低為“死了的白種男人”,他們的作品與反動、剝削和壓迫畫上了等號。
盡管意識到種族問題十分敏感,極易招致誤解,施萊辛格還是在書中用了相當多的筆墨,批判各種各樣的“療傷”史學,尤其是美國黑人刻意以黑為美、極力尋根溯源、將非洲奉為科學、哲學、宗教和技術發源地的非洲中心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