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特殊的印章

林瓊媛

有一天，班長匆匆跑來報告說：“老師，不好了，小磊跟同桌打起來了。”我急忙趕往教室，發現小周正拿著一塊斷成兩截的石頭泣不成聲，旁邊的小磊粗著脖子紅著臉，怒氣沖沖地瞪著小周。任課老師簡單說了下事情經過。原來，在篆刻時，小周起身去講臺拿材料，不小心撞到了小磊的手肘，致使小磊的刻刀失去控制，把印面劃壞了。惱怒的小磊一把搶過小周刻了一半的印章，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還推了小周一把，作勢要打他，幸虧被任課老師及時拉住了。

面對這個暴脾氣的小磊，我的腦海中瞬間涌出關于他的種種畫面：因值日任務分配與同學糾紛不斷、改錯分與任課老師矛盾重重、二胎弟弟的到來導致親子關系劍拔弩張等等，說他是塊“又臭又硬”的小石頭都不為過。

我把小磊帶到辦公室，假裝嘆了口氣說：“篆刻老師和我說，你是我們班在篆刻方面最有潛力的學生，她想推薦你去篆刻社團。剛才你的舉動，一方面說明你對自己的作品很看重，可是你毫不猶豫砸壞了小周的印章，這說明你對篆刻并不是不是發自內心的熱愛，不然怎么會隨意毀壞別人的印章呢？”小磊臉上頓時現出愧疚的神情，并說：“老師，我知道錯了。”我趁機說：“既然如此，我去向篆刻老師要一塊新的石頭來，你重新做一個賠給小周，同時向他道歉。就給你一周的時間，好嗎？”小磊使勁地點了點頭。

于是，我向篆刻老師故意要來了一塊純度低、雜質多的壽山石。小磊接過石塊后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證完成任務。一周后，我問小磊要印章，他扭扭捏捏有點不情愿似的地拿了出來。我一看，原來他把小周的名字刻得深淺不一，還有崩壞的地方。小磊見我久久盯著印面不說話，實在忍不住地抱怨道：“老師，這塊石頭太硬了，石釘也很多，不太適合篆刻。我要不去買一塊重新刻吧？”我認真地看著他說：“小磊，有時候人的性格就像這塊石頭，過于堅硬，刻起來刀感就比較澀；石釘過多，更不容易形成好的作品，你明白嗎？”小磊看著手中的石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我的推薦下，癡迷篆刻的小磊如愿加入了篆刻社團。在社團里，由于長時間潛心學習，他的性格慢慢變得沉穩，人也變得柔和起來。

然而，一段時間后，我發現小磊變得無精打采。向他父母一了解，才知原來小磊放學回家后總要刻上幾刀，現在也不刻了。難道是他現在不感興趣了？我找到小磊詢問原因，小磊仿佛觸動了傷心往事，忍不住哭了起來。原來，區里舉辦藝術節比賽，他信心滿滿準備好的作品，在學校內就被淘汰了。這嚴重打擊了小磊學習篆刻的熱情，學習的精氣神也沒了。我安慰鼓勵他一番后，告訴他去找老師問原因，以便在下一次機會來臨時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后來，我向篆刻老師了解得知，原來小磊在篆刻上確實小有天賦，作品也很靈動，但畢竟練習的時間短，作品的力度與成熟度不夠，還需更扎實地訓練。幾天后，我送給小磊一塊純度高的青田石，并告訴他：“你看你叫小磊，你名字中的三塊石頭有兩塊在下面，這意味著只有把地基打牢，才能再往上堆放石頭，勇攀高峰。老師送你這塊青田石純度比較高，但也不能保證里面完全沒有石釘，這就像我們的人生一樣，不可能一帆風順，總會有挫折困難，關鍵是我們該如何應對。”小磊似有所悟，目光中也多了堅定。

時間很快過去，一晃小磊就讀初三了，許多社團的學生都因功課緊張退出了社團，而小磊依然堅持著，甚至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小磊的媽媽告訴我，兩年多來，小磊因為學習篆刻，心安靜了，做題時認真細致了，原來的臭脾氣也改了不少，因此他們非常支持小磊繼續堅持下去。

有一天，小磊興奮地跑來告訴我，他的作品獲得了浙江省中小學藝術節設計類一等獎。他興高采烈地介紹說，他把全班同學的名字都刻進了作品中，整整做了45個印章，然后把這些印章印在紙上，拼成一個大印章。他指了指其中最大的那個圖案，告訴我那就是我的名字。

我為他的創意點贊，更為他的心意感動。這是一枚記錄成長足跡的印章，也是一枚心懷感恩的印章，一刀一劃是他對這個集體的真摯情感，也是他這塊倔強的“石頭”體現出來的最大柔情。

我說：“在這個‘大印章’中，我看到了你對同學、對老師的真摯感情，以后我們就把這個圖案做成我們班同學會的印簽吧。”

初中畢業后，小磊作為美術特長生升上了理想的高中。三年后，收到中國美院錄取通知書的他給我發來一條短信：“老師，在篆刻行業中有句術語，面對石頭中的石釘，可避可留可沖。感謝您教會我為人處世的道理，感謝您在我落入情緒低谷時給我的熱情鼓勵。感謝相逢，希望未來您能發現更多像我一樣的學生。”

我想，小磊不就像我們班級中的一個“石釘”？要知道每塊“石頭”的蛻變成玉，都是班主任用時光一分一秒細水長流地雕琢而成。而在教室的這塊方寸間，我愿用一生去發現，去雕琢，去等待。

（作者單位：寧波市第七中學浙江寧波 315100）

責任編輯 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