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 [外二首]

韓輝升

一壟挨著一壟

一株挨著一株

甚至幾株擰在一起

甚至一株蘗生出幾株

就這樣

肆無忌憚地生長

風來了

摟起她的纖纖細腰狂舞

雨來了

讓她一口一口地為我喂水

鳥來了

讓她圍著我歌唱

就這樣

不學谷子不學葵花

我一生都昂揚向上

就這樣

把一條條陽光撅斷

插在頭上

我是最好的糧食

穗穗自帶鋒芒

老爸還在，我要抓住一切回家

抓住節假

哪怕有一千個人約我

也不給他們一分鐘

抓住車輛

出租車議價車大車小車

抓住什么算什么

在價錢方面絕不吝嗇

如果遇到樂意同我談鄉村談父母談旱澇談豐

歉的駕車人

一路上我會不斷續錢

哪怕回到家時已經囊中羞澀

抓住陽光

抓住清風

抓住美食抓住牛奶

抓住蘋果（咬了一口的除外）

抓住好藥

抓住自己和他人的笑容

抓住老爸愛的一切和愛老爸的一切

老爸還在，我要抓住一切回家

已經抓不住走掉的母親了

我必須緊緊抓住沒有走掉的父親

爸爸在找水

孩子、玉米和鋤頭都渴了

老牛

坐在墻角默默反芻

把去年吃過的滿汁青草

從記憶中薅下來

咀嚼

月亮，把一群燕子

領到銀河邊

為牛郎織女搭橋

保證飲水充足

是唯有的酬勞

鐮刀

不禁想到了秋天

這樣想的時候

刀刃上的鄉愁

變得更加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