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坤的詩 [組詩]

理坤

我記憶中的問津書院

是很舊很舊的

可以掉渣的那種

那時有瑯瑯的讀書聲

有先生，有同學(xué)

還有成群的大理蝶

現(xiàn)在的這里

成了孔子文史紀(jì)念館

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

成了記憶中的陌生人

模糊的斷續(xù)的辨認(rèn)

已很難拉近彼此距離

五月的陽光堆積

照著書院新的廊閣

照著歲月無聲的寂靜

早上下雨

中午下雨

晚上雨突然就停了

我一個人坐在院子里

看星星綴滿草尖

那一地的碎片

像水

我想，我和你

前世就是一片海

這陣子陽光很好，我不記得坐在陽臺上

曬了多久，外面有哪些花兒已開過

哪些鳥兒，還在杉樹林里鳴叫

從前那么容易的事，如今已是遙不可及

這個春天，除了忘記就是每天看著天空

發(fā)呆，沉湎往事

像個垂暮的老人，有一天忘記了自己

雨水不停歇地撕開口子，撲騰而下

那些傷口。都有疼痛的記憶

在自己心里積攢久了，早已無法抑制

只有在一場雨里才能強忍住淚水

不安的想法。是后來才有的

在每一個雨后的夜晚，我都不敢睡去

多年前的父母也是。生活如此相同

那些雨后的天空并不通透

煤油燈就一直在堂屋里徹夜跳動

直到我們在熟悉的語境中慢慢地睡著

云端之上，看天空是蔚藍蔚藍的

一塵不染。多思忖點什么，都會顯得多余

其實呢，也沒有特別值得好惦記

云端之上，看大地也像天空

只是藍得要深些。塵世那點事吧

因為有了距離，沒有什么不能掩飾

云端之上，所有的念想都是污點

棉花糖一樣的云朵小心得要用嬰兒的手捂過

這世間，原來干凈得不曾觸碰

每天我都會給園子澆一次水，這陣尤甚

并且每次都會把水澆透了。就算這樣

在八月份，我發(fā)現(xiàn)所有的栽種都活得艱難

實際上我自己也不例外

每天看到它們茍活的樣子。已經(jīng)習(xí)慣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力去記住它的枯萎

和接受自然時的那份從容與慷慨

仿佛共同經(jīng)歷著一場夏日盛大的葬禮

那些停頓。那些落寞。那些衰敗——

會不會就是世界美好的一部分？

在八月。我給植物澆水，我也給自己澆水

所有的遲暮都需要被善待

就算立秋過后大地會被涂上金色

我想，我與它們之間同樣隔著茫茫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