紳士

程帥

威廉·斯圖爾特躺在海德公園的草坪上，輾轉反側，為早晨發生的事煩惱著，幾片枯葉隨著蕭瑟的風落在他身上。

“威廉！”馬奇太太憤怒地吼道，“別以為你父母去年去世了，你家三年前欠我先生的錢就可以不用還了。五千英鎊啊，要是還了，我家先生也不至于沒錢治他的眼疾！你父母這兩個墮落的貴族，是扔進泰晤士河也洗不干凈了！”

“請別這么說我的父母，馬奇太太。”威廉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您也知道，我們家現在的狀況……”

“別給我來這一套！”馬奇太太滿臉通紅，“我家先生找不到工作，手頭再沒有點兒錢，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你要是再不還債，就等著我把你告上法庭吧！”

“千萬別把我告上法庭，太太！”威廉央求道，“我發誓，兩天之后，我一定把五千英鎊還給您。”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砰”，門被關上了，威廉留在外面。

這就是早上的事了。此時的威廉躺在草坪上，思緒萬千。盡管海德公園的草木和玫瑰那么飄香，令人迷醉。

一位身著單薄的馬夾和襯衫，留著長須的老先生牽住了他的目光。

老人站在一棵落光了樹葉的大樹下，手撫著樹干，久久不動，宛若雕塑。

威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和落葉，戴上禮帽，徑直向老人走去。

“親愛的先生，請問您在干什么？”威廉摘掉帽子，恭敬地問道。

老人轉過身來。威廉此時才發現，他是一位盲人。

貌似是因為突然被打擾，老人略微不悅地說道：“你知道嗎，這棵樹是我小時候種的，聽我太太說它的葉子已經枯落了。”

威廉怔了怔，若有所思：“不，先生，它現在還是比較茂盛的。”

老人苦笑著嘆息一聲，說：“只可惜我再也見不到了。”

威廉和老人聊了起來，交談中，老人的眉頭越來越舒展，面色越來越平和。

臨走，老人微笑著說：“謝謝，年輕人，請問你的名字？”

“威廉·斯圖爾特，先生。”

“我叫吉米·勞倫斯，年輕的紳士。”

老人走后，威廉回到家，打了一通電話。

“你好，是亨利嗎？”

“是的，威廉，有什么事嗎？”

“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幫忙。”

“上帝啊，威廉！你可別提你欠債的事情，我手頭也緊，拿不出太多的錢。”

威廉苦笑了一聲：“很抱歉，亨利，不是這件事。明天早上會有一位老先生去你的店里上班，他是位不錯的釀酒師，但是個盲人。”

“盲人？威廉，你不要逗我！”

“相信我，伙計，那位先生以前可是個釀酒師，雖然他失明了，但完全不妨礙工作。而且，他是個真正的紳士，就讓他試一下吧，你不會失望的。”

“盲人紳士？我想不會有哪個紳士愿意來我店里上班，這里的破舊和他們的身份可不匹配。”

“不能用地位和財富作為判定紳士的標準，亨利。我之前富有的時候是紳士，現在窮的時候依然是。”

“得了，一個紳士有上百種品格，你能占30%就不錯了。”

“一個紳士不會去嘲笑他人，亨利。”

“一個紳士懂得及時道歉，所以對不起，威廉。”

“一個紳士要樂于助人，我今天就幫了你。而我幾次向你借錢，你都沒答應我。”

“一個紳士要在財富面前保持本心，威廉，這點很少有人做到。自己欠的錢自己還吧……”

第二天早上，馬奇太太準備好她和丈夫的早餐，站在餐桌邊，震驚地看著從臥室走出來的先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先生穿著一身燕尾服，頭戴禮帽，容光煥發，宛若一個年輕的紳士。她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他作這樣的紳士打扮了。

“吉米，你這是……”

“夫人，容我先賣個關子，等我晚上回來，然后給你釀一杯好酒。”

吉米先生接過太太遞過來的三明治，拿起手杖，大步跨出了家門。馬奇太太站在窗前，望著丈夫漸行漸遠的背影，百感交集。

是時候還清債務了。威廉湊夠了五千英鎊，兩天之內，他賣掉了西服、帽子和紅木椅子，還有父輩流傳了兩百年的手杖。現在，除了一棟房子，他幾乎一無所有。

威廉心情復雜地摁響了馬奇太太家的門鈴，卻無人應答。這時，他發現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親愛的威廉：

你無須還那五千英鎊了，你那顆心遠比五千英鎊要昂貴。我們之間已無債務糾葛。另外，無論何時你需要幫助，都可以來找我，我年輕的紳士。

你的朋友：吉米·勞倫斯

威廉將五千英鎊的支票塞入門縫，順著小道走了。

【指導老師點評：小說情節簡單，時空單一，但平淡而簡練的敘述里始終凸顯著一種高貴的精神——不因貧窮和困厄而丟失善良和尊嚴的真正紳士的品格。文淡意豐，立意高遠，是一篇很好的校園微型小說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