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麗霞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知識產權研究中心 湖北武漢 430073)
內容提要:全球博物館在技術發展的加持下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數字化建設、藏品資源分享以及文創產品開發成為博物館“角色轉變”的新標桿。然而,現有的版權例外規則并不能滿足博物館的發展需求,更無法契合博物館開放的館藏作品的傳播姿態,無力貼合博物館文創產業發展的訴求。基于此,有必要通過適當放寬博物館數字化建設的版權例外空間、合理延伸博物館藏品傳播的版權例外適用范圍以及高效運用法定許可規則助推博物館文創產業發展等措施,實現我國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在數字時代下的良性變革。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要促進“文化遺產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作為擁有眾多優秀藏品的文化遺產機構,博物館正在積極促進和推動藏品的創新利用。從所有權角度而言,博物館藏品多通過考古發掘、征集、捐贈而獲得,博物館對藏品本身享有所有權,博物館有權使用藏品。然而,從版權角度而言,部分藏品上還承載著能夠獲得版權法保護的作品,即“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一定獨創性并能以一定形式表現的智力成果”[1],這類以博物館藏品為載體的作品稱為館藏作品[2]。例如,深圳博物館的藏品《張大千荷花圖軸》上就承載了受版權法保護的“荷花圖”這一作品。在實踐中,博物館對相關藏品的使用還需要考慮藏品所承載的作品的版權問題,即館藏作品的版權問題。這是因為藏品與藏品所承載的作品是分離的,博物館對藏品的所有權僅限于藏品的物質載體,并未包含藏品所承載的作品版權[3]。也正是這一原因,博物館在保存和利用館藏作品的過程中往往會存在法律層面的障礙。因而,為了保障博物館保存文化遺產和傳播傳統文化功能的實現,很多國家版權法都規定了博物館基于自身管理和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不經版權人許可對館藏作品進行使用,這一規定被稱為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
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是版權法的一項基本制度,能夠有效保障公民的知識獲取權、促進傳統文化的保護與傳承。在數字技術大規模應用之前,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的適用范圍往往限定于館舍范圍內,允許的作品使用方式一般也僅涉及一小部分復制行為。然而,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革新,博物館現代化轉型持續推進,實踐中博物館對于作品的使用早已超越了版權例外的限定范圍,利用館藏作品制作展覽圖文、沉浸式影像和文創產品等已成為博物館的工作內容,但現有版權例外制度已無法滿足博物館對于作品的現代化管理與利用需求。如何通過對既有規則的調整,使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能夠在保障版權人合法權益的基礎上適應社會發展的訴求,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有鑒于此,有必要在梳理博物館實踐發展的基礎上,合理分析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面臨的實踐挑戰,并為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的現代化變革制定較為適宜的方案。
數字技術給博物館帶來了新的作品使用方式,給予博物館與觀眾全新的交流體驗。博物館不再僅僅局限于開放性的實踐模式,而是轉向了融媒體交互式的參與模式[4]。與此同時,實踐中博物館館藏作品的利用方式也發生了改變,這些改變呼喚著版權制度更多的保障與指引。從全球范圍看,數字時代博物館使用館藏作品的創新實踐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當下,博物館傳統的復制保存方式已遠遠不足以抵抗多重的風險,博物館傳統的實地信息提供方式更無法適應快節奏、無距離限制的信息汲取方式。為此,多數博物館開啟了數字化建設進程。數字化建設不僅涉及館藏作品的數字化復制,還包括制作沉浸式影像和展覽圖文等館藏作品數字資源的利用方式。博物館應用數字技術既能夠高效、高質地保存館藏作品,又能夠通過技術向公眾傳達更加豐富的知識,在改善公眾觀賞體驗的同時,也讓公眾足不出戶便能欣賞博物館的館藏作品。然而,由于數字化建設經費成本較高,大多數博物館無法獨立負擔,與第三方合作進行館藏作品數字化便成為全球博物館的發展趨勢。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2011年啟動的“谷歌藝術計劃”(Google Art&Culture)[5]。“谷歌藝術計劃”是美國谷歌公司(Google Inc.)與全球博物館合作,利用谷歌街景技術拍攝博物館內部實景,并且通過數字技術超高解析像拍攝博物館館藏作品,建設以供全球公眾網上瀏覽的在線平臺,形成“網上博物館中的博物館”(Museum of Museums on the Web),實現全球信息的收集、共享與使用[6]。截至2021年12月22日,我國已有包括杭州工藝美術博物館、北京服裝學院民族服飾博物館等在內的48家博物館加入了“谷歌藝術計劃”[7]。
數字化建設是新時期博物館發展的重要方面,但關于館藏作品數字化的諸多版權問題仍未有定論。博物館能否基于版權例外,無需版權人同意,對仍在版權保護期的館藏作品進行數字化保存、制作沉浸式影像等還存在爭議;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能否允許博物館與第三方機構進行數字化保存方面的合作還有待商榷,需要版權制度給予明確的回應與指引。
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使信息傳遞的速度不斷提升,距離和時間不再是信息獲取的阻礙。在此背景下,博物館館藏作品的傳播范圍也在不斷擴大。為了推動社會的進步與創新、促進知識傳播,2001年,美國學者艾瑞克·艾爾德雷德(Eric Eldred)提出了“知識共享組織”(Creative Commons)概念。該組織是非營利機構,旨在實現創作共享與使用共享[8]。版權人可以在保留部分權利的情況下授權他人按照知識共享組織的許可協議使用其作品。其中“公共領域貢獻協議”(Creative Commons Zero,CC0)屬于分享程度最高的協議,作品的傳播范圍最廣,代表作品已進入公有領域。該協議允許使用者自由復制、分發協議版權作品,即使將其用于商業目的,也不需要版權人的同意。知識共享運動的興起與繁榮影響至各個領域,博物館也不例外。美國芝加哥藝術博物館(The Art Institute of Chicago)就在CC0協議下公開了其海量的館藏作品數字資源,公眾可以自由下載這些館藏作品資源用于任何用途,而無需遞交申請和支付費用。除了博物館與公眾之間的知識共享傳播模式,以館藏作品資源為基礎的館際交換、館際合作和館際互助等博物館相互之間的館藏作品新型傳播模式也在逐步展開,并成為世界知識產權組織(WIPO)和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關注的重點內容之一。
博物館館藏作品傳播范圍的擴大無疑是惠及社會的利好之舉,但在這一過程中仍舊會產生許多版權問題。對于仍在版權保護期的館藏作品,博物館能否基于版權例外對其進行在線共享、館際交換和館際互助,以及博物館傳播館藏作品是否都需要版權人許可等問題尚不明確,故亟需明確且完善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來指引實踐中的博物館館藏作品的傳播活動。
當前,文創產業的發展是數字時代博物館現代化轉型的重要方面。在文創產業中,文創產品的開發是指博物館對館藏作品進行創意加工,形成相關工藝產品,使其在不失藝術性的前提下兼具實用性,更加貼近公眾社會生活[9]。全球各大博物館都在積極開發文創產品,我國故宮博物院、上海博物館、蘇州博物館等多家博物館在淘寶網絡平臺推出文創產品店鋪,不僅拉近了博物館與公眾的距離,同時也增加了博物館的經濟收入。
文創產品的開發是現今博物館發展的必然趨勢。在這一過程中,博物館需要對館藏作品進行復制、創意加工等,而這其中會涉及較多仍在版權保護期的作品,此時博物館的文創產品開發就會產生許多版權爭議。一方面,博物館在文創產品開發過程中對館藏作品復制、創意加工等行為是否都需要版權人授權,能否納入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存在疑問;另一方面,博物館文創產品開發與利用過程中會不可避免地產生一定收益,這是否與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公益性”的要求相左,需要版權例外制度予以明確回應。
如前所述,博物館數字化建設和館藏作品傳播、文創產品的開發等是博物館為迎合新時代公眾知識獲取習慣,順應文化發展趨勢所作出的創新舉措,但這些創新發展舉措卻對現有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提出了新的挑戰。
雖然世界各國對于博物館對館藏作品的數字化復制有一種默認性的允許共識,但很少有國家在版權例外規則中作明確規定,這使得許多博物館對于自己是否有權對作品進行數字化仍存在疑慮[10]。即便部分國家版權法明確規定了博物館可以對館藏作品作數字化復制,無需版權人許可,更無需付費,但其適用仍存在較多限制。例如,該館藏作品必須是處于存在毀損風險的前提下,博物館才可以基于版權例外制度對其進行數字化復制。這一規定無疑與現今大規模應用的數字化現實相背離[11]。

圖一// 數字時代博物館館藏作品利用方式變化圖
除此之外,如圖一所示,實踐中博物館館藏作品的利用方式已從傳統復制向數字化復制、制作展覽圖文、制作沉浸式影像等方面轉變,未來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還將會有更多的館藏作品利用方式出現。然而,各國現有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仍然停留在傳統媒介時代,給予的博物館館藏作品的利用方式一般僅包括復制和展覽,少數國家規定了制作展覽圖文,而其余的制作沉浸式影像和“谷歌實景”等利用行為幾乎沒有國家在法律文本中予以明確規定,現有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與博物館實踐的脫節由此體現。對此,應當及時對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進行調整,以適應數字時代博物館發展的新需求。
通常而言,博物館實地展覽、保存功能的發揮僅限于館舍范圍內,公眾若要欣賞博物館的藏品則必須前往博物館參觀,傳統意義上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將范圍限定在館舍范圍內較為合理。隨著互聯網平臺的推進,部分國家也增加了館藏作品資源的在線傳播規則,但強調僅適用于博物館所在地的專用終端或內網,館藏作品的傳播范圍仍然受到館舍范圍的限制。然而前文提及的博物館館藏作品館舍范圍外的傳播活動已在實踐中展開。例如,故宮博物院、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中國國家博物館等博物館已在官網上共享了許多藏品資源,其中不乏仍在版權保護期的館藏作品。與此同時,公眾也早已習慣于通過網絡平臺獲取博物館藏品資源。在此情形下,現有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中,館藏作品館舍范圍的傳播限定已無法與實踐中博物館館藏作品傳播的實際范圍相適應。基于此,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應當及時回應博物館的發展訴求,為館藏作品的傳播范圍設置合適的版權例外規則,使得博物館運營更加規范化、合理化。
如前所述,實踐中博物館文創市場已成規模,如果依照既有的版權制度,大量尋找版權人獲得商業開發的授權,勢必會帶來巨大的交易成本。對于這一問題,現階段風起云涌的非同質化代幣(Non-Fungible Tokens,NFT)即基于區塊鏈的非同質化代幣能夠協助博物館緩解大批量版權授權交易的問題,并有效降低交易成本[12]。但必須注意的是NFT在相關實踐中存在如下適用問題:一方面,NFT并非適用于所有館藏作品類型,也并非所有作者都愿意加入NFT,這無疑增加了NFT適用的局限性;另一方面,NFT進行版權授權仍然存在諸多爭議,NFT雖可以用于版權權利溯源,但在NFT中交易的對象多為原作的復制件,并非版權的授權與轉讓。因此,若要充分解決博物館文創市場運作的版權授權問題,在利用NFT實現館藏作品權利溯源的同時,還需對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進行調適與變革,以保障博物館文創產業的發展。然而,各國規定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都有非商業性或不得追求經濟利益的要求,一旦博物館在利用版權例外規則使用館藏作品過程中帶有商業目的或追求經濟利益,往往就會出現與版權例外制度的設立目的相背離的情形。由此可見,現有的版權例外制度并不能滿足博物館文創產業發展的需要。就文創產業發展態勢和現實困境來看,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是否有必要完全排除任何經濟利益目的值得深思[13]。
我國博物館有關版權例外制度的規定主要體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22條和《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7條。具體而言,我國博物館在以下情形可以適用版權例外規則:其一,保存、陳列目的下的館藏作品復制,特別強調博物館可以對館藏作品進行數字化復制,只要館藏作品滿足處于丟失或已丟失、毀損或瀕臨毀損,或存儲格式已過時且無法獲得或只能通過明顯高于標定的市場價格獲得的條件;其二,博物館可以通過信息網絡在館舍范圍內向服務對象提供合法收藏的數字館藏作品或博物館依法數字化的館藏作品,但不得直接或間接獲得經濟利益。上述規則雖然在我國博物館事業的發展過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現行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的相關規則早已無法與日新月異的社會實踐發展保持一致,我國博物館迅猛的發展腳步也早已超越了制度的更新步伐。鑒于此,有必要對我國現行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進行一定的完善,制定改進策略,尋找我國博物館在數字時代創新發展的版權例外“最優解”。
我國雖早已在《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中明確給予了博物館對館藏作品實施數字化復制的權利,但在制度層面的突破并不徹底,而是處在一種“只可遠觀,不可適用”的層面。根據相關法律規定,我國博物館實施作品數字化版權例外的限制條件有:第一,合法的館藏作品;第二,作品已經損毀或瀕臨損毀、丟失或失竊,或其存儲格式已經過時;第三,作品在市場上無法購買,或只能以明顯高于標定的價格購買。這些限定的條件必須同時滿足才可實施數字化版權例外。數字技術應用初期,以上限制條件的出現能夠在擴大版權例外的基礎上有效保護版權人的合法權益,避免數字化的大規模應用對版權人權利造成的嚴重傷害。雖然這是立法者出于對技術的謹慎態度而作出的限制性要件選擇,但也導致了博物館實際上可實施的館藏作品數字化范圍十分狹窄。
世界其他國家多以較為包容的態度面對作品數字化。歐盟(EU)2019年通過的《數字單一市場版權指令》(Directive on Copyright in the Digital Singles Market,以下簡稱“歐盟《DSM指令》”)第6條明確規定,允許博物館在所需的范圍內以任何格式或媒介復制永久保存在其收藏中的任何作品或其他主題,同時考慮到數字化技術的要求與成本問題,歐盟還給予博物館與第三方進行數字化的權利[14]。這一寬泛、靈活且切合實際的博物館作品數字化版權例外規定真正給予了博物館享受數字技術便利,高效、高質保存館藏作品的可能。
有鑒于此,針對我國博物館實施館藏作品數字化版權例外的現有限制條件,首先,應取消市場無法合理獲得作品的前提限定。博物館的館藏作品往往是獨一無二的,很難在市場中獲得相同的,因此該限制對于館藏作品具有不可再生性的博物館而言無異于無效條款。即便規定了該限制,但“明顯高于標定價格”,如何進行明確與細化也是實踐難題之一。其次,將館藏作品存在丟失、損毀風險或儲存格式過時的限定條件取消。數字化早已成為數字時代博物館保存館藏作品的主要形式,如果僅在作品存在丟失、損毀風險的情況下才進行數字化保存,勢必會對國家文化遺產的保護帶來不利影響。最后,基于我國數字化技術的發展現狀以及博物館的資金運轉狀況,我國可以借鑒歐盟《DSM指令》的相關規定,允許第三方機構與博物館合作實施館藏作品數字化。與此同時,參考德國馬克斯·普朗克創新與競爭研究所(Max Planck Institute for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關于與第三方機構合作的附加建議,將所產生的數字化復制品歸還給博物館,任何臨時的、附加的復制件都必須及時銷毀,從而有效避免合作中產生的侵權風險[15]。除此之外,我國還應當將利用館藏作品制作展覽圖文和沉浸式影像納入到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中,從而保障博物館日常活動的順利開展。
我國現有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仍然堅持館舍范圍內的地域限定,如《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7條規定,博物館數字化館藏作品或以數字化形式復制的館藏作品的提供僅限于本館館舍內的服務對象。博物館給基于版權例外傳播館藏作品的范圍限制得較為狹窄[16],對處于數字化傳播鼎盛時期的我國博物館而言,館舍范圍內的規定根本無法滿足公眾通過網絡獲取博物館相關資源的訴求。
知識傳播路徑的改革必將博物館館藏作品從館舍范圍的限定中解脫。對此我國有必要采取措施以應對紛繁復雜的網絡空間給博物館帶來的挑戰。我國可以參考美國藝術博物館館長協會(Association of Art Museum Director)在《藝術博物館使用受版權保護的材料和藝術作品指南》(Guidelines for the Use of Copyrighted Materials and Works of Art by Art Museums,以下簡稱“美國《藝術博物館作品使用指南》”)中的規定,將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中館藏作品的傳播范圍擴張至館舍范圍外,允許博物館在公益目的的前提下通過網絡向公眾提供館藏作品的縮略圖或低分辨率圖像,尺寸為不超過屏幕1/4且不大于568×863像素[17]。縮略圖或低分辨率圖像的設定能較好地保護版權人的權益,也能滿足公眾對于知識獲取的訴求。
我國現有的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以合理使用規則形式出現,即博物館對館藏作品的使用無需版權人許可,也無需支付版權人費用。若在合理使用規則的框架內構建博物館文創產業發展的版權例外規則,無疑會損害版權人的合法經濟利益,對版權人是不公平的。與此同時,以逐一獲得版權授權的方式進行文創產品的開發難以實現。對此,我國可借鑒德國與歐盟的立法經驗,將法定許可規則引入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框架內,即博物館在實施部分市場活動時,無需逐一獲得版權人許可,但應向版權人支付費用。法定許可規則引入可以在博物館資金結構轉型的過程中提供幫助,化解實踐中的版權授權難題,保障版權人的經濟權利,促進博物館文創產業的發展。
需要指出的是,許多學者都認為文創產業具有商業性或追求經濟利益目的,從而將博物館文創產品的開發行為排除出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的適用范圍。但事實上,隨著博物館多元角色的加入,博物館的行為性質更加復雜。若直接將博物館文創產品的開發行為認定為具有商業性或追求經濟利益目的,從而認定其無法適用博物館版權例外制度,則會對博物館的轉型發展帶來一定的負面影響。對這一問題的應對,我國可以參考美國《藝術博物館作品使用指南》的規定,只要博物館文創產品開發行為的“最終歸宿”是促進博物館非營利性的公共活動,都可將其納入版權例外的范疇中,無需獲得版權人的許可[18]。
對于法定許可規則的具體設計,主要包括三個方面:其一,嚴格限定博物館適用法定許可規則的條件,可將實施主體限定為國有博物館,加入作者申明保留的規定,將使用類型限定于為宣傳和文化弘揚進行的文化產品開發、銷售等;其二,合理構建博物館使用作品法定許可規則的配套措施,確立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統一轉付的模式,并且創設動態付酬標準[19],依據不同經濟發展水平設置不同的報酬標準;其三,利用NFT模式,以不可代替且不分割的唯一性作品標記,實現對于館藏作品版權的高效溯源,明確法定許可版權使用費的轉付對象,為博物館法定許可規則的有效實施提供技術支持,從而使版權人的合法經濟權利得到充分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