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 虎

◇紅山玉

“市民朋友請注意，狂歡馬戲團的一只老虎丟失了，有見到的請通知我們。不用過分擔心，此老虎是一只瀕臨退休的表演老虎，虎牙早已經被拔掉，不會對人產生傷害。”

秦南風騎著電動車，后面坐著女兒秦嶺。剛把七歲半的女兒從學校接出來，在回家的路上，女兒突然用拳頭捶了一下他的腰，嘴里喊著停下，停下。秦南風一把捏住剎車，把左腳支在地上，回頭看女兒。

老虎為什么沒有牙？馬戲團的人為什么要拔掉它的牙？秦嶺帶著哭腔問，一只手摸著自己嘴里左邊的那顆小虎牙，虎牙的旁邊是還沒有長出新牙的一小片空地。她嘴里發出嘶嘶的聲音，仿佛被拔掉的是她的牙。

秦南風一路騎車急著往家趕，根本沒有聽到剛剛過去的一輛車里播放尋找老虎的廣播。可是秦嶺卻聽得真切。

聽見女兒的問話，秦南風停頓了一小會兒，說，拔就拔掉吧，關咱們什么事情？他想趕緊回家去，籃球乙級聯賽冠亞軍對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他沒有注意到女兒的表情，秦嶺的臉由白變紅，又由紅變青，兩只眼睛瞪得溜圓。秦南風剛啟動電動車，她就跳了下來。

你要干什么？秦南風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再不走，就錯過開球了。

我要找那只老虎。說罷，小姑娘往反向走去。

你要找哪只老虎？秦南風一愣，趕緊停下電動車，追上女兒，一把拉住了她，回家吧，我還要看球呢。

我要找那只丟了的老虎，那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秦嶺兩道眉毛倒立起來，臉上現出秦南風從未見過的表情，他發現女兒認真了。

跟我說說哪只老虎？秦南風長長呼出一口氣，心想球賽又錯過了。

你剛才沒聽到馬戲團丟了一只老虎嗎？那只老虎還沒牙。他們為什么要拔掉老虎的牙？拔了牙老虎怎么吃飯？秦嶺氣哼哼地對著秦南風喊。

回家吧，回家看《動物世界》，我們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老虎，那只跑掉的老虎會找到的。再說你一個小丫頭能幫什么忙？碰見老虎了，傷到你怎么辦？秦南風還是盤算著看球賽的事情。

它牙都沒了，它怎么傷到我？你說，它怎么傷到我！秦嶺在地上一跺腳，腳下幾片落葉像被踩疼了一樣，蹦跳了起來，翻了幾個跟頭，又飛落地上。

街邊的一家烤肉店里，大喇叭循環播放著：“羊肉串十元三串，羊肉串十元三串……”秦嶺回身對著烤肉店喊了句，一天就知道吃，就知道吃，還沒夠？說罷，還是向前走去。

秦南風無奈，只好跟著，推著電動車走了幾步，追上女兒。

上來吧，爸爸跟你一起找。秦南風知道秦嶺從小就倔，認準了的事情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你說，我們往哪個方向去？秦南風四下看看，街道上都是來來往往的行色匆匆的人們，一點兒也看不出來街上的某一個角落或許藏著一只沒有牙的老虎。

一個推著烤地瓜大鐵爐子的人從旁邊走過，電子喇叭不時地播放著：“烤地瓜了，甜甜的烤地瓜。不甜不要錢。”秦南風一拉那人的胳膊，“來兩塊烤地瓜。對了，你看見馬戲團的車了嗎？就是大喇叭播放尋找老虎廣播的那輛？”攤主舉著秤盤，說，二斤六兩，算二斤半吧。啥，老虎跑了？我沒聽見。

爸爸，這樣磨蹭下去，我們還能找得到老虎嗎？我要問問馬戲團的人為什么老虎沒有牙，你快點兒吧！

秦南風接過熱乎乎的烤地瓜，剝開一點兒金黃的皮，剛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就聽見十字路口處緩緩駛過一輛車，車身上印著“狂歡馬戲團”的字樣，大喇叭里廣播道：“市民朋友請注意，市民朋友請注意，丟失的老虎已主動歸團，丟失的老虎已主動歸團。”

秦嶺站在電動車后，自言自語地說：“我明白了，它一定是回去找自己的牙了，可是拔掉的虎牙還能鑲上嗎？”

秦南風看看手表，心中慶幸，還可以看到下半場的球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