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琪
一、 《木天禁語》“句法”中的“行云流水”
《木天禁語》署名為范德機撰。范德機(1272—1330),名梈,字亨父,一字德機,臨江清江(今屬江西)人。與虞集、揭奚斯、楊載并稱為“元詩四大家”,是元代成就較高、影響較大的詩人。根據《木天禁語》的序言可知,“木天”指翰林院,范德機于元至大元年(1308),年三十六歲進京,被朝中大臣推薦為翰林院編修;“禁語”指“諸公平昔在翰苑所論秘旨”。序中又云:“古今論著,類多言病,而不處方,是以沉痼少有瘳日,雅道無復彰時。”由此可見此書是為初學者傳授詩法所作。書中將篇法、句法、字法、氣象、家數、音節(jié)稱為詩歌創(chuàng)作的“六關”,但這并不能算作范德機的獨創(chuàng),多是對宋人詩學著作中這些方面的歸納總結。書中在闡述“六關”時還舉出許多具體名目,在句法部分中便舉出了“行云流水”這一類。
關于中國古代所謂“句法”,不同時代、不同論者的理解往往存在差異。宋人范溫在《潛溪詩眼》中說:“句法以一字為工。”《詩問》卷三記載了清人郎廷槐、張實居的問答:“問:‘七言平韻、仄韻,句法同否?’答:‘詩須篇中煉句,句中煉字,此所謂句法也。”他們都是將煉字視為句法。在清代署名袁枚的《詩學全書》中,分別有《論句法》《論字法》兩篇,《論字法》中說:“詩句中之字有眼,猶弈中之有眼也……詩眼用實字,自然老健;用響字,自然閎亮;用拗字,自然森挺。學者最宜留心。”這里又明確將煉字看作字法而不是句法。即使是同一個論者,對句法問題的理解也會存在前后矛盾之處,如明人王世貞在《藝苑卮言》卷一、卷二中對句法、字法范疇的界定就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