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紀40年代,沈陽女作家白朗(劉東蘭)的報告文學《八女投江》,寫東北抗日民主聯軍的8女戰士,在與日軍激戰中,身陷絕境,高呼\"不能凱旋歸去,只有光榮赴死\",毅然手挽著手一起跳人波濤滾滾的洪流中,壯烈殉國。這篇報告文學,最早由東北光華書店1947年11月15日出版,震動了全國各大解放區。新中國成立后,《八女投江》改編成電影故事片,在國內外放映,以冷云為首的八位女烈士更成了家喻戶曉的英雄。在堅持華中敵后抗日的新四軍英烈
1941年秋,駐泰州日酋南部襄吉,親率數萬日偽軍,從東臺、湊潼、興化、陳洋四路直撲鹽城,妄圖一舉殲滅皖南事變后剛剛在鹽城重建的新四軍軍部。為了粉碎日偽軍發動的這次大\"掃蕩\",陳毅代軍長、劉少奇政委決定,新四軍軍部主動撤出鹽城,向建湖、阜寧敵后轉移。魯迅藝術學院華中分院的400多名師生,分成兩個隊,文學系、美術系為一隊,由黃源、莫璞率領,隨軍部轉移;戲劇系、音樂系和普通班為二隊,由丘東平、許晴、孟波率領,向鹽城西鄉樓王莊一帶水網地區轉移。\"九女投河\"的悲壯故事,就發生在魯藝華中分院二隊轉移途中,與日偽軍的一次遭遇戰。
魯藝華中分院二隊師生,在丘東平、許晴、孟波帶領下,于7月23日凌晨從湖垛附近出發,經陶家舍、吉家莊來到北秦莊,當時天上不斷地下雨,田間小道泥濘難行,到北秦莊時已是深夜,雖只走了幾十里路,大家卻都累得走不動了。丘東平他們決定,在北秦莊臨時找一個祠堂,用稻草往地上一攤,讓大家且休息一下。丘東平他們并不知道,中共中央華中局機關報《江準日報》社和印刷廠的同志,此前已在北秦莊駐了幾天,當天上午剛撤走。駐古基寺的日偽軍得到《江準日報》社和印刷廠人員在北秦莊的消息,連夜趕來圍剿,正碰上了手無寸鐵的魯藝華中分院二隊師生。
7月24日凌晨,丘東平他們派人把睡夢中的二隊師生叫醒,從北秦莊出發,準備渡過皮岔河,前往樓王莊安全地帶。
這時,繁星滿天,夜霧沉沉,晨光微露,許晴帶領戰斗班的幾名男學員,每人一支步槍,四五顆手榴彈,走在最前面,中間是丘東平帶領的女學生,孟波和其他師生在后面跟進。濕漉漉的田間小道,一步一滑,隊伍走得稀稀拉拉,丘東平不斷地小聲告誡大家,要保持行軍距離,不準互相交談,不要暴露目標,可仍有人違反行軍紀律(不吸煙、不說話),丘東平焦急地幾次發火也沒有用,他們都是不久前剛從國統區、淪陷區來的青年學生啊!
前方出現了一條白茫茫的大河,河上一座木橋。這時師生隊伍越拉越長,到過橋時,前后已無法呼應。過了橋還是田間小道,兩旁是大片半人高的水稻田,清晨的露水已弄得大家衣履盡濕,有些同學在低聲埋怨。突然,聽到許晴和戰斗班同學們發來了警報:\"蹲下\"。遠處皮岔河堤上出現了影影綽綽的隊伍,河面上又傳來突突的汽艇聲,大家已經意識到有敵情,都匍伏在泥濘的田梗上。層層疊疊的稻谷,像青紗帳一樣的屏障,照理敵人是無法發現的,這時突然發生了意外,已上了河堤的日偽軍,發現了戰斗班的同學,開了槍。許晴看敵人是有目的來的,猛轉身,向后揮著手臂,用嘶啞的喉嚨大喊:\"同志們,有敵人,向后撤……\"在許晴嘶啞的喊聲中,日偽軍手中端著槍,擺成了弧形陣勢,兇猛地撲過來,同時響起了密集又清脆的三八式步槍聲和稀疏的擲彈筒聲,戰斗班的同學用老式步槍還擊敵人,手榴彈一個接一個投向敵人。敵人的吼叫聲和同學們的怒罵聲混成一片,震耳欲聾。
丘東平已渾然忘了一切,他挺立在田梗上,一心想著戰友和學生們是否脫險,他揮動著\"勃朗寧\",對同學們大喊:\"沖過橋去!\"\"沖過橋去!\"敵人一邊喊叫著一邊蜂擁沖來,丘東平趁一陣機槍掃射的間隙,迅猛地沖過了橋,他見敵人瘋狂地在前方稻田間搜索,忙又轉身回來尋找滯留在橋邊的同學。
阻擊敵人的戰斗班幾位男學員,一會兒就把子彈全打光了,手榴彈也扔完了,許晴叫大家\"迅速后撤\",他自己手舉盒子槍,留下作掩護。此時敵人一梭子子彈掃來,許晴中彈倒下了。
就在二隊大部分師生沖過橋去,脫離險境的時候,被日偽軍堵在橋南河岸上的戲劇系8位年僅20歲左右的女學員,手中只有樂器和演戲用的道具,只見敵人獰笑著狂叫:\"花姑娘的有,抓活的!\"向她們逼過來。戲劇系黨總支委員李銳,是河南商城人,她見敵人機槍封鎖了橋頭,大家已無法沖過去,便高聲說道:\"同學們,不成功,便成仁,我們寧死也決不能讓敵人活捉了去!\"說完,率先跳人了水中。戲劇系女生葉玲,是浙江平湖人,她見李銳跳了水,毫不猶豫地喊道:\"同學們,我們寧死不受辱!\"跟著跳下了水。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敵人,正要伸手去抓女學員宋瑩,宋瑩縱身往水中一跳,一個日軍忙用刺刀朝水中捅去,正巧刺中宋瑩頭部。當時水面涌出一片鮮紅。戲劇系女生副班長、上海姑娘王海紋,不滿18歲,長得漂亮,戲也演得好,她在《重慶交響曲》一劇中,扮演孔祥熙的二女兒,把孔二小姐的驕傲、狡詐、貪婪表現得活靈活現,曾受到陳毅、劉少奇、賴傳珠等領導人的高度贊揚。在這嚴峻的時刻,她大聲喊道:\"同學們,我們要死一起死!\"只聽\"撲通\"\"撲通\"幾聲響,王海紋和上海姑娘方青萍、李馨,南通姑娘季慧、姚慧娟,一個個接連跳水殉國。從廣西桂林來的《救亡日報》女記者高靜,此時正藏身在岸邊蘆葦叢中,見此情景,深受感動,挺身而出,怒斥敵人,隨后也跳水赴難。敵人見狀十分憤怒,殘忍地把8位女同學和高靜的尸體都打撈上來,一個個用刺刀挑破肚皮,曝尸田野,其慘烈之狀,目不忍睹。
當天下午,脫險的100多位師生,在孟波帶領下回到北秦莊,大家含著淚水,尋找已犧牲的師生遺體,包括丘東平、許晴在內,共有30多人殉難。北秦莊的老百姓一時無法籌辦這么多棺木,除了丘東平、許晴的遺體運到張莊,找到了地主家的兩口壽材,給他們二人盛殮下葬,其他的只得用蘆席將一個個犧牲者的遺體卷起,集體安葬在北秦莊的一塊稻田里。與此同時,前來北秦莊\"圍剿\"的日偽軍,押著62名被俘的魯藝華中分院二隊師生,人人被反手捆綁,由北秦莊向東南到小阜莊,然后上汽艇押解往鹽城。在小阜莊往汽艇上押解時,戲劇系教授邵惟,不堪忍受敵人的折磨,縱身跳下河準備自殺,又被敵人撈了上來。學員沈加志和田田,是當地人,在押解途中,利用在群眾家休息的機會,躲進人家床下逃脫。到鹽城后,敵人把捕去的魯藝師生一分為二,一半留鹽城,一半押往南通。留鹽城的交給了偽鹽城縣政府,強制他們為偽政府編保甲,登記戶口,搞偽化。大部分同志都趁登記戶口之機逃跑了,也有少數人是被轉送到興化以后逃出來的,極個別的變了節,如胥云(鹽城人)一直未走,后來當了日本翻譯。押送南通的確切數字是31人,日偽軍把他們送到\"明德義塾\"(感化院)\"受訓\",上日語課、教古書,由漢奸徐則曾負責管理,先后折騰了5個多月,敵人除了知道他們是魯藝分院學生外,其他一無所獲。這時,徐則曾提出,要他們各人與家庭聯系交保釋放,有20多人通過鋪保獲釋。邵惟教授因年紀大,被當作重點對象轉送上海,關在汪精衛特務機關所屬的76號監獄,后經上海地下黨組織營救出獄。還有8人(4男4女,男的:石流、柳爽、左林、歐浦;女的:邢瑩、趙衡、汪用、張修)未和家庭聯系取保。原因是:有的人原來交代的家庭住址,是編造出來敷衍敵人的,怕露出真相引起敵人的懷疑;有的人早已從事革命活動,也怕報出真實家庭地址,給敵人抓到實據。因此,日偽軍未釋放他們,把男同志分在江北公司(日軍收購棉花單位)做工,女同志分去養兔子。敵人此時對他們已放松警惕,相互之間可以串串門了。他們就密商,請有鋪保已出去的裴定找南通中共地下黨,通過他們來營救。由裴定和附近中共地下黨約定,在1942年春節期間,8個人拉開一定距離,每人身帶兩支蠟燭為接頭信物(意思是由黑暗回到光明),統一逃跑,事先各人都購買了男女服裝,準備逃跑后換掉日偽軍發的統一服裝。經過中共地下黨的幫助,終于回到了抗日根據地。7個人分在蘇中四分區戰地文化服務團工作,汪用因是鹽城人,又回到鹽阜區。姓楊的女同志押往南通后,在敵人威逼下和一個偽軍營長結了婚,脫離了革命。到了解放戰爭期間,這個女同志動員丈夫在廣西起義投誠。總之,魯藝被俘的部分師生,絕大多數是經得起身陷囹圄的嚴峻考驗的,以后都千方百計重新回到黨的懷抱,為人民革命事業貢獻了自己的一生。
新中國成立后,建湖縣人民政府在烈士安葬地興建了\"魯藝華中分院殉難烈士紀念碑\",同時興建了\"魯藝華中分院殉難烈士生平陳列室\",展出了烈士生平照片、遺物和史料,供后人瞻仰憑吊,千古流芳。
作者單位:新四軍紀念館
責任編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