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彥蓉 哈思敏 王艷 李桂芳 馬寧 張翔 米光麗
隨著重癥醫學的進步,ICU 患者轉出率逐年增高。患者從ICU 轉出是疾病轉歸的積極表現,但在這一過程中患者及家屬普遍存在情緒低落、焦慮、抑郁等負性心理,研究者將這種負性心理定義為轉科應激壓力[1],又稱遷徙應激綜合征。1992 年北美護理診斷協會將這種遷徙應激綜合征納入護理診斷體系,定義為:當個體從熟悉的環境轉入陌生的環境時,會出現生理或心理上紊亂的狀態,主要表現為焦慮、抑郁和孤獨[2]。且在疫情防控的常態化階段,住院患者家屬的限制性管理又將進一步增加其轉科應激壓力的發生風險。但是目前多數相關研究主要針對ICU 轉科患者,忽略了家屬在面對患者轉科應激事件下的心理狀態。而家屬作為患者主要醫療方案的決策者和轉出后的主要照顧者,在疾病過渡期和恢復初期承擔著較重的照顧任務。調查數據顯示[3],約30%患者從ICU 轉入普通病區后會發生護理安全問題,如果家屬在此期發生轉科應激壓力,使得家屬醫療決策參與感和理解度低下,同時照顧患者的能力低下且質量不高,嚴重降低了患者在疾病恢復“黃金期”的康復效果,最終影響患者的疾病轉歸。因此本研究旨在調查疫情防控常態化階段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現狀并分析其影響因素,為后期針對ICU 患者家屬心理狀態的靶向干預研究提供參考依據。
2020 年9 —12 月,選取寧夏醫科大學總醫院ICU 即將轉出的105 名患者家屬作為調查對象。納入條件:患者方面包括計劃在24 h 內轉出ICU;ICU 治療時間≥24 h;家屬方面包括ICU 轉出患者的直系親屬,且與患者一起生活;年齡≥18 歲;參與患者的醫療決策、支付醫療費用且知曉患者病情。排除條件:存在視聽障礙及精神疾病無法正常語言交流者、無法完成問卷者;拒絕參與本調查者。
1.2.1 調查內容
(1) ICU 患者家屬一般資料調查:包括性別、年齡、婚姻狀況、照顧患者經驗、受教育程度、職業、家庭人均月收入、患者入住ICU 天數等。
(2) 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評估:采用由國內學者孫順霞研制的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評估量表[4],包括轉科分離焦慮、環境改變、病情嚴重程度、護理模式改變、轉科過程安全性、照顧能力自我效能感6 個維度,共計20 個條目;量表采用Likert 4 級評分法,從“完全符合”到“完全不符合”分別計1~4 分,最低得分20 分,最高得分80 分,其 中 第1、3、8、10、11、14、16、17、18、19、20 項為反向計分項目。所得分數越高,說明患者家屬發生轉科應激壓力的可能性及程度越高。其中各維度Cronbach’s α 系數范圍分布0.762~0.872 之間,量表總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882,說明該量表具有較高的信效度。為避免各維度條目數不同所造成的數據統計誤差及方便統一,將各維度得分進行標準化,標準得分=(實際總得分/最高可能)×100%。
1.2.2 調查方法 由研究者向被調查者解釋說明調查目的及問卷填寫注意事項,在保證疫情防控的前提下一對一現場發放問卷(每次調查現場僅調查者和問卷填寫者2 人,嚴格佩戴醫用外科口罩)并當場回收。最終發放問卷109 份,回收問卷109 份,剔除無效問卷4 份,最終回收有效問卷105 份,有效率96.33%。
采用SPSS 23.0 統計學軟件進行數據處理, 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表示,組間均數比較采用t檢驗或單因素方差分析,多因素分析采用多元線性回歸分析。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總分為62.35±10.23 分(標準化后得分);得分最高的維度是照顧能力自我效能71.11±15.55 分,得分最低的維度是轉科分離焦慮58.90±12.15 分,見表1。

表1 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壓力各維度得分
單因素分析顯示,年齡、性別、與患者關系、入住ICU 天數對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得分有影響,組間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以應激壓力總分作為因變量,將表2 中有統計學意義的因素作為自變量(年齡:實測值;與患者的關系:1=丈夫/妻子,2=父母,3=子女,4=兄弟/姐妹;受教育程度:1=小學,2=初中,3=高中,4=大專及以上;ICU 住院時間:1=1~3 d,2=4~10 d,3=>10 d)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年齡大、與患者夫妻關系、受教育程度低、ICU 住院時間長的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增大(P<0.05),見表3。

表2 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影響因素的單因素分析

表3 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ICU 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總得分為62.35±10.23 分,提示ICU 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為中等水平[5-6],說明ICU 轉科患者家屬普遍存在與轉科相關的心理問題。患者轉出ICU 從專業角度分析說明患者的疾病轉歸是朝著積極正向的方向發展,但是在心理學上認為當個體從熟悉的環境遷移時,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分離焦慮。而ICU患者病情危重、變化快,即使可以達到轉科標準,其疾病狀態仍然是不穩定的,隨時可能發生病情變化;加之在疫情下ICU 禁止探視防控策略及家屬限制性管理等,使家屬對患者入住ICU 整個過程產生陌生感、措手不及等心理反應,都大大增加了患者家屬的分離焦慮。有研究表明[7],ICU 患者家屬在面對患者轉科時容易出現矛盾心理,一方面與ICU高昂的醫療費用有關;另一方面,因ICU 的治療、監護模式及醫護患比都遠遠優于普通病房,使家屬對ICU 產生依賴心理;而轉出ICU 的決定意味著醫療條件、醫療設備、醫療人員結構的改變,這促使患者家屬更加擔心患者病情的恢復,對普通病房的醫護人員出現不信任的心理,從而使家屬出現焦慮、抑郁、矛盾情緒。同時患者轉科過程中,治療和監護都是中斷的,對于本身就處于疾病恢復初期的患者無疑是具有挑戰性的,更加重了家屬的擔心和焦慮情緒 ,加之患者在ICU 內處于完全被動照顧和治療的狀態,其自主生活能力存在不同程度的功能障礙,對轉出后家屬照顧能力是一個巨大的考驗,間接增加了家屬的照顧負擔。患者家屬作為患者在院內的主要醫療活動的決策者,其高水平的應激壓力不僅對家屬的決策能力產生影響,且對家屬的心理和生理健康都會產生嚴重的不良影響,最終直接影響患者的康復。
本研究多元線性回歸分析顯示,年齡、與患者關系、受教育程度、入住ICU 天數是ICU 轉出患者家屬轉科應激壓力的獨立影響因素 。
(1)患者家屬年齡越大,轉科應激壓力越大:這與相關研究結果一致[8]。分析原因:可能是因為年齡越大的家屬,社會支持利用度低[9-10],且容易出現認知誤區,對于轉科的理解度偏低,生理、心理承受能力、適應能力較差,對待應激事件正性反應能力就越差,應對方式更消極,轉科所引起的應激壓力也就更大。
(2)直系親屬轉科壓力較旁系親屬較高:一方面可能的原因是與患者越親密對患者關注度越高,對患者康復的期望值就會越大;從而將ICU 誤認為“安全島”的依賴心理,當患者要轉出到治療和監護級別都稍低于ICU 的普通病房時,其心理準備度差,焦慮、恐懼等負性情緒增加,應激反應越明顯。另一方面在轉出ICU 后照護患者的任務一般情況由直系親屬承擔,面臨“在ICU 期間醫護人員照顧患者到家屬照顧患者”的任務轉接,隨之而來的是角色的轉變,而擔心、焦慮等的負性情緒使家屬角色適應不良;加之患者生活自理能力的缺失,家屬的照顧負擔加重,同時照顧危重患者經驗不足,缺乏專業性,且知識儲備不足,使家屬暴露于生理和心理的多重應激壓力的高風險環境下,最終導致家屬照顧能力 、照顧質量低,影響患者疾病康復。(3)文化水平越低其轉科應激壓力越大:分析原因可能是學歷越低的家屬,其醫學背景越弱,對于患者疾病認知和治療方案的理解力越差,就越容易產生認知偏差;而高學歷的家屬其健康商數越高[11]、獲取知識能力和途徑越廣泛,同時善于利用科學的方法及時調整自身的心理狀態 。(4)患者在ICU 治療時間越長,轉科應激壓力就會越大:這與相關研究結果一致[12]。分析原因為ICU 住院時間與患者的病情嚴重程度呈正相關,ICU 住院時間越長,說明患者的病情越危重,家屬的心理壓力越大,對于患者的疾病恢復情況存在諸多不確定感;且疫情下各種防控策略均需家屬高度配合,長期在高壓環境下,家屬心理多會出現焦慮、煩躁等抵觸情緒;同時長時間經濟壓力使其長期處于強壓之下,心理彈性差,應激現象高發。
隨著醫療模式的改變,當今高精尖、快節奏的重癥醫學的治療目標已經從生理的恢復,延伸至心理層面,而ICU 患者家屬的生理、心理問題還未引起醫護人員的重點關注[13]。ICU 轉科后的過渡期護理還處于探討階段,ICU 聯絡護士的設置與職責分工仍需進一步的研究;但值得注意的是,在疫情防控常態化階段,在高質量完成日常醫療工作的同時,關注ICU 患者家屬的心理問題,主動詢問其需求,及時做到心理疏導,改善家屬的負性心理狀態,保證患者在轉出ICU 后的疾病過渡期和恢復初期得到家屬的高質量照顧,減少ICU 重返率和護理安全事件發生,促進患者康復;同時提高患者及家屬就醫滿意度,減少醫患糾紛的發生。